巢穴最深处,一处远离喧嚣通道的静谧石室。这里曾是上古祭祀之地,岩壁上镌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微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金螯趴伏在石室中央,甲壳上的古老纹路在昏暗环境中似乎流淌着微光。他复眼深邃,注视着面前的玄离。赤戟则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静立在入口处的阴影中,颚刀微抬,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干扰。
“能量,乃天地之呼吸,万物之本源。”金螯苍老而威严的信息素在石室中缓缓流淌,如同涓涓细流,浸润着玄离的意识,“传统之法,乃放空自我,以触角为引,以甲壳为承,感应虚空中的能量微光,如溪流汇聚,徐徐纳入体内,淬炼己身。”
他演示着,触角顶端泛起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周围空气中,点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光尘缓慢地向他汇聚。
“感之,引之,纳之,炼之。步骤分明,切忌急躁。无数先辈,皆循此路。”
玄离的复眼闪烁着,他没有立刻模仿。属于人类生物学博士的思维在高速运转。能量?微观粒子?场?信息素是化学信号,能量感应是否可理解为对某种未知辐射或粒子的感知?
他回想起自己结合信息素网络创立的冥想法。那是以自身信息素为基站,构建一个小型局域网。那么,能量是否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更基础、更无处不在的“信息素”?
“金螯长老,”玄离的信息素带着探询的意味,“您所说的能量微光,它们是否有不同的‘振动’?如同信息素有不同的频率,代表不同的含义?”
金螯的触角微微一滞,信息素中透出一丝讶异:“振动?频率?此等描述……甚为新奇。然细思之下,能量确有‘活跃’与‘沉寂’之分,或许……正如你所说。”
得到了初步的印证,玄离不再犹豫。他没有完全放空,反而将精神高度集中。他的两只触角没有像金螯那样试图去“吸引”能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天线,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高速且细微地振荡起来,全力捕捉、分析着周围空间中那无形的“能量场”。
同时,他将自身的信息素感知催动到极致,不再是向外发射信号,而是向内收缩,如同在自身甲壳之下,编织一张极其细密的精神之网。
以身为舟,非是空舟,而是构筑其精密的内在结构;
以念为帆,非是盲目张帆,而是调整至最佳的受风角度!
这是一种将自身化作一个高度敏感的“生物能量传感器”和“结构性能量容器”的疯狂尝试!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石室的冰冷和自身的呼吸。
但渐渐地,在他的“感知雷达”和精神内网的双重作用下,世界变得不同了。空气中不再空无一物,而是充满了无数细碎、杂乱、跳跃的“光点”——那是无比狂暴且无序的能量粒子!它们并非温顺的溪流,更像是弥漫在天地间的、永不停歇的能量湍流!
传统方法,是在这湍流旁,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水。
而玄离,则试图直接理解这湍流的本质,并为自己打造一个能从中安全取水,甚至未来能引导水流的水利工程!
“嗡——”
一声只有玄离能感知到的轻微震鸣自他体内响起。第一缕狂野的能量粒子,被他以精确引导的“精神引力”捕获,透过精心构筑的“精神内网”筛选、减速,最终化作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暖流,融入了他甲壳之下最核心的区域。
成了!
这缕能量虽细微,却无比精纯,而且纳入的过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与控制力!
刹那间,玄离感觉到那丝暖流流经之处,微小的躯体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力量感悄然滋生。他的暗棕色甲壳表面,似乎掠过一抹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泽。
一直紧密关注着他的金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信息素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这怎么可能?!你……你竟然直接引动了原始星辉?!而且……如此驯服?!”
原始星辉?玄离心中默念,这就是这个世界能量的名称吗?听起来,传统方法感应到的,或许是经过某种“过滤”或“衰减”后的次级能量?
他缓缓收敛了精神触须和内网,复眼睁开,平静地看向震惊不已的金螯。
“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理解它。”玄离的信息素依旧稳定,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却让一旁沉默的赤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颚刀。
金螯久久无言,最终,他复杂的信息素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自成体系……真正的自成体系……玄离,你所走的,或许是一条从未有蚁踏足之路。福兮?祸兮?”
玄离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那缕新生的、微弱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力量。
这条路,他必将走下去。
因为科学的微光,已在这玄幻的旷野上,点燃了第一簇实质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