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的触角微微颤动，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那不是黑暗。
那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的声音、湮灭的光影，是万千文明在最终时刻留下的绝望烙印。他仿佛漂浮在一条由死亡与终结构筑的河流里，每一个浪花拍打在他意识上，都带来一个种族、一个时代彻底消亡的冰冷重量。
他“看”到了。
不仅仅是壁画上抽象的线条，而是真实得刺目的景象——
身躯巍峨如山的岩石巨人，在璀璨的星辉下化作漫天飘散的尘埃，他们的怒吼凝固成宇宙背景里的杂音。
驾驭光元素、建造了水晶国度的精灵，连同他们的城市被无形的力量折叠、压碎，如同被孩童随手揉捏的沙堡。
在深海构建出精神网络的智慧水母，它们的集体意识被强行抽离，像被吹熄的烛火，整个海洋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恐龙、元素生命、硅基生物、纯能量体……形态各异，辉煌程度远超蚁族想象的文明，如同沙滩上的足迹，被名为“清洗”的潮水一遍遍抹去。理由无一例外——他们对世界本源的探索，触碰了神明设定的“红线”。
这不是战争，这是收割。
这不是审判，这是格式化的程序。
玄离的灵魂在这信息的洪流中战栗。他作为人类的理性，作为蚁族的坚韧，在这跨越亘古的文明坟场面前，渺小得可笑。个体的喜怒哀乐，族群的兴衰存亡，在这样宏大的尺度下，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混合着无力的悲怆，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冻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苍老而温暖的精神波动，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强行切入这片意识的乱流。
“孩子……稳住你的心！”
是金螯！他的精神体比平时更加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却异常坚定地环绕着玄离，为他分担着这海量的信息冲击。
“看到它们的结局了吗？”金螯的精神传递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这就是‘逾矩’的代价。我们蚁族，在上一次清洗中，甚至连留下清晰影像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只是被随手拂去的尘埃之一。”
玄离的精神剧烈波动：“为什么？就因为我们试图理解这个世界？就因为我们要活下去，要发展？”
“在祂们眼中，这就是原罪。”金螯的意念带着冰冷的嘲讽，“稳定的秩序，高于一切偶然诞生的‘奇迹’。我们，包括这些辉煌过的文明，都只是秩序中需要被定期清理的‘冗余’。”
更多的画面涌来。玄离看到了上古蚁族最后的情景——没有巨人崩解那般壮烈，没有精灵覆灭那般凄美，只是在无尽的圣光中，亿万的蚂蚁，无论工蚁、兵蚁还是雄蚁，连同他们的巢穴、他们的卵、他们短暂的历史，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
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抹杀，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令人窒息。
“不……”玄离的意识发出低吼，“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