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至高的存在投下注视，毁灭不是终结，而是……一场实验的开始。
玄离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真的冻结了。
怀中躯体的触感依旧熟悉，甲壳的纹路，残留的体温，都属于他深爱的玉姬。然而，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眸，其中蕴含的却是俯瞰星海、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冷漠。
那不是玉姬。
绝不可能是！
“你……是谁？”玄离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颚齿间艰难地挤出来。他的精神高度紧绷，体内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混合了禁神晶石微粒的生物能量在经络中咆哮，却又被他死死压制住，不敢轻举妄动。
他怕，怕任何一丝过激的反应，都会彻底毁掉玉姬这具看似脆弱、实则已被至高存在占据的躯壳。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玄离，仿佛在审视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那轻柔抚过玄离脸颊的前肢，带着玉姬身体的微温，动作却优雅而疏离，如同神灵拨弄命运的丝线。
周围，时间仿佛凝固了。
残存的光潮仍在缓慢侵蚀大地，发出“滋滋”的轻响，但所有幸存蚁族战士的注意力，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牢牢抓住。赤戟拖着伤躯，巨颚低垂，复眼死死盯着“玉姬”，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黑煞停止了暴躁的咆哮，他虽野蛮，却并非无知，那股从“玉姬”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无质却压得他灵魂战栗的威压，让他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翼风悬浮在半空，翅翼微颤，几乎难以维持平衡。
“有趣的造物。”
终于，那个冰冷的、借用玉姬声带发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局限于玄离的精神海，而是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传入每一个生灵的感知中。
“在既定的毁灭序列中，挣扎，变异，甚至……触碰到了‘禁忌’的边缘。”“祂”的目光扫过玄离，扫过他甲壳上隐约流转的、与禁神晶石共鸣的微光，最终落在那片仍在抵抗光潮侵蚀的晶石隔离带上。
“汝等，窃取了旧日墓碑的碎屑，用以武装脆弱的躯壳，试图挑战清扫者的权柄？”
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仿佛在陈述一条宇宙的基本定律。
玄离的心脏狠狠一抽。“旧日墓碑的碎屑”？是指禁神晶石？清扫者？是指神明执行清洗的身份？
“我们……只想活下去！”玄离迎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感，一字一句地说道，“生存，是任何文明、任何生命最基础的权利！”
“权利？”“祂”的嘴角，那抹不属于玉姬的、极淡的嘲弄似乎加深了一些，“秩序之下，何来权利？只有定位，与功能。杂草生于田垄，争夺养分，便是错误，需要清除。尔等亦然。”
“荒谬！”赤戟忍不住怒吼出声，尽管那神威让他甲壳都在咯吱作响，“我们不是杂草！”
“祂”的目光甚至没有转向赤戟，只是轻轻抬了抬一根前肢。
嗡——！
赤戟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去，狠狠撞进后方残破的岩壁之中，碎石崩裂，烟尘弥漫。
“赤戟！”玄离目眦欲裂，却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意志，正透过玉姬的身体，牢牢锁定了自己。稍有异动，迎接他的，恐怕是比赤戟更惨烈十倍的下场。
“看，这便是定位。”“祂”的声音依旧平淡，“强者定义规则，弱者服从规则，或者……被规则抹除。很简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