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鹰愁崖顶的积雪化尽,露出底下顽强滋生的嫩绿。在王强不懈的“努力”下,白如萍的身体终于传来了喜讯——她怀孕了。
当陈雪茹作为“总管”,例行检查并确认了这一消息,并向王强汇报时,王强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这将是他的第三个孩子,是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王国里,血脉的又一次延续,也是他权力与掌控力的又一明证。他当即宣布,晚上加餐,所有“奴仆”的食物配额临时增加少许,算是沾沾喜气。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崖上每个角落。
反应最为热烈的,当属贾张氏。她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凑到王强和白如萍面前,呜噜呜噜地说着含糊不清的恭贺之词,什么“强子哥龙精虎猛”、“白姑娘好福气”、“将来必定给强子哥生个大胖小子”之类的马屁,拍得震天响。仿佛这喜事是她自家的一般。
阎埠贵也赶紧跟上,说着“恭喜主人添丁进口,基业永固”之类的文绉绉的奉承话。傻柱闷着头,没什么表示,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淮茹日益隆起的腹部。贾东旭眼神麻木,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屈辱。一大妈和三大妈则是低眉顺眼,默默做事。
然而,与这虚假的“喜庆”形成惨烈对比的,是易中海的反应。
当这个消息传入他耳中时,他正靠坐在墙边,就着昏暗的光线修补一个箩筐。他的手猛地一抖,粗糙的竹篾瞬间刺破了手指,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僵在那里,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死灰。
白如萍……他的亲外甥女……怀上了王强这个仇敌、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的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王强之间,除了仇恨与压迫,又多了一道无法切割的血脉联系!这意味着,将来哪怕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他想要报复,想要挣扎,都不得不考虑到那个流着王强血液的孩子,考虑到自己外甥女未来的处境!
这简直是一道无形的、却比任何锁链都要坚固的枷锁,将他最后的反抗念头都彻底锁死!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屈辱、绝望和悲愤的情绪,如同毒液般在他胸腔里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撕裂。
偏偏就在这时,贾张氏那刺耳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呜噜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老易啊,你看如萍多争气!这可是大喜事啊!你们老易家这也算是……呃……”贾张氏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对,赶紧刹住,但那双幸灾乐祸的眼睛却瞟着易中海,意思不言而喻。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贾张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骂贾张氏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是骂王强畜生不如?
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化作喉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劳役而粗糙开裂、此刻还冒着血珠的手,再看看自己那条依旧隐隐作痛、恐怕终身难愈的残腿,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彻底完了……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那是对未来的最后一点期盼,是对尊严的最后一丝坚守。
王强将易中海那瞬间的脸色剧变和死灰般的绝望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血脉作为最牢固的枷锁,让这老家伙连恨,都要恨得憋屈,恨得绝望!
鹰愁崖的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崖顶涂上了一层暖金色,却丝毫温暖不了易中海那颗如同坠入冰窖的心。喜气是王强的,是白如萍的,甚至可以是那些麻木奴仆的,但唯独不属于他。他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独自品尝着这杯由仇恨、屈辱和血脉交织而成的苦酒,直至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