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碎裂的自我（上）
老破船在跃迁湍流中剧烈颠簸。
像一片被丢进暴风雨的叶子。
库房最后毁灭的闪光，还在每个人视网膜上残留灼痕。
阿飞的手指几乎在控制台上敲出火星。
“正在尝试锁定坐标……逻辑之源下层数据交换枢纽，‘噪点集市’！”
“那里是民间数据贩子、独立研究团体、信息走私客、还有各种非法和半合法协议交汇的地方！”
“监控最弱，共识最乱，信息流动最自由！”
“也是‘喧嚣’网络渗透相对薄弱的地方——因为太‘低效混乱’，不符合他们的‘优化’美学！”
金少扶着呕吐的岳倩文，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听起来像他妈的黑市……我们这点证据，够格去那儿搅浑水吗？”
林默盯着导航屏幕上不断修正的坐标。
“不够格，也要去。”
“我们现在是通缉犯，正规渠道全被堵死。”
“只有去最混乱的地方，才能把火种撒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岳倩文。
她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但眼神异常清醒，甚至有点……锐利？
“倩文，你怎么样？”
岳倩文摆摆手，推开金少，自己站稳。
“我没事……只是……”
她捂住心口。
真实之心在微弱但持续地发烫。
“刚才在库房，最后用真实之心对抗那个记忆病毒的时候……”
“我好像……‘听’到了点什么。”
“听到什么？”阿飞一边操控跃迁一边问。
“很模糊……像是……很多声音在同时说话……”
“但不是‘喧嚣’网络那种温和的同步……”
“是……争吵。痛苦地争吵。一个声音在说‘必须优化’，另一个声音在喊‘停下’，还有一个在尖叫‘错了全错了’……”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
“然后，真实之心传来一种感觉……那个被污染的记忆碎片，那个‘X-7-ALPHA’……”
“它关联的‘源头’……”
“可能不是某个外部敌人。”
“而是……一种‘内在的分裂’。”
内在的分裂？
船内几人面面相觑。
“说清楚点。”林默沉声道。
岳倩文摇头。
“我说不清楚。只是一种强烈的‘共情’直觉。”
“就好像……‘喧嚣’网络，或者它背后那个‘演进理事会’，他们自己内部……出问题了。”
“有一个部分在疯狂‘优化’，另一个部分在抵抗，还有一个部分在……崩溃。”
金少听得一头雾水。
“自己跟自己打架？那他们还有空追杀我们？”
“可能正因为内部在打架，对外才更要表现得铁板一块。”阿飞若有所思，“清除异己，有时候是为了掩盖内部矛盾。”
林默消化着这个信息。
如果敌人并非铁板一块……
那就有隙可乘。
就在这时。
跃迁通道到了尽头。
老破船猛地被“吐”了出来。
剧烈震荡。
船内警报尖啸！
“我们被锁定了！”阿飞大吼，“刚脱离跃迁就有至少七个不同来源的武器指向我们！”
舷窗外。
景象光怪陆离。
没有星空。
没有大陆。
只有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数据光团、破碎的建筑模块、废弃的飞船残骸、以及由纯粹信息流构成的“河流”和“瀑布”，杂乱无章地漂浮、旋转、碰撞。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数据噪点。
像永远无法沉淀的灰尘。
远处，几个明显是改装的武装数据平台，炮口正冷冷地对着他们。
更远处，还有更多隐藏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就是“噪点集市”。
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