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人性枷锁
玛蒂尔达走出通道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化。
是人的变化。
设施里那些昏迷的研究员和警卫，都站了起来。
但他们的眼睛是空的。
像提线木偶。
“检测到远程意识操控。”
李一强体内的碎片发出微弱波动，只剩下0.3%的它已经无法完整说话，只能传递破碎的信息。
“理事会……启动了……”
玛蒂尔达停下脚步。
“理事会？”
“创始人建立的……监督机构。”
碎片断断续续地说。
“七个权限者……各自掌管一种‘人性试炼’……”
“他们……一直在等……”
一个研究员木然转头。
嘴巴张开。
发出七个重叠的声音：
“等初始者的血脉现身。”
玛蒂尔达的银色纹路瞬间爆发。
淡蓝色细线在其中流动。
“你们是谁？”
“贪婪。”
“恐惧。”
“虚荣。”
“懒惰。”
“愤怒。”
“嫉妒。”
“傲慢。”
七个声音轮流说。
然后齐声：
“人性七大枷锁。”
“创始人的最高杰作。”
李一强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装甲电量只剩12%。
“你们想做什么？”
“验证一个理论。”
那个研究员走近。
动作僵硬。
“初始者认为，人性是进化障碍。”
“创始人认为，人性可以被‘管理’。”
“而我们……”
七个声音笑了。
诡异的和声。
“认为人性应该被拆除。”
“像拆除过时的零件。”
玛蒂尔达抬手。
银色锁链射出。
但穿过了研究员的身体。
打中墙壁。
“他们不在现场。”
碎片挣扎着传递信息。
“远程投影……需要找到信号源……”
“不用找。”
玛蒂尔达突然说。
她看向天花板。
看向虚空。
“你们就在附近。”
“三十七个据点同时激活，不是巧合。”
“是仪式。”
“你们需要三十七个能量节点，才能把意识投影到全球。”
沉默。
然后：
“聪明。”
另一个声音响起。
单独的。
低沉，理性，没有任何情感。
“我是‘观察者’。”
“理事会第七席。”
“负责验证。”
玛蒂尔达纹路中的淡蓝色突然强烈闪烁。
林默残留的反应。
“你认识这个声音？”
李一强问。
碎片没有回答。
但一段记忆强行涌入——
林默站在创始人面前。
老人微笑。
“你的研究很有价值。”
“但太感情用事。”
林默低头。
“我只是认为，权限应该用于帮助，而不是控制。”
创始人叹气。
“所以我给你找了个老师。”
门打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
眼睛是纯银色。
没有任何人类情感。
“这位是马库斯。”
创始人说。
“理事会第七席。”
“他会教你……如何理性。”
记忆中断。
李一强喘息。
“马库斯……是你的老师？”
碎片微弱回应：
“曾经是。”
“后来我逃了。”
玛蒂尔达已经动了。
不是攻击。
是冲向设施的主控室。
“他要验证什么？”
她边跑边问。
“验证初始者的理论……”
碎片传递信息的速度越来越慢。
“人性……是否值得保留……”
“方法呢？”
“制造……极端选择……”
“看你们……如何崩溃……”
主控室的门被玛蒂尔达一脚踹开。
里面空无一人。
但所有屏幕都亮着。
显示着全球三十七个据点的实时画面。
每个据点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人们被强迫做出选择。
救孩子还是救父母。
杀陌生人还是杀朋友。
背叛还是忠诚。
“这是直播。”
观察者马库斯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全球七十亿人观看。”
“我们在收集数据。”
“当人性崩溃率达到阈值……”
“清理程序就会启动。”
玛蒂尔达看着屏幕。
拳头握紧。
“你们凭什么——”
“凭我们比你更了解人性。”
马库斯打断。
“林默教过你最优解。”
“但他没教你……”
“人性的最优解，往往是兽性。”
屏幕切换。
一个据点里，男人举起了刀。
对准自己的妻子。
为了救被绑架的孩子。
玛蒂尔达闭上眼睛。
银色纹路全力爆发。
但不是攻击屏幕。
是顺着网络信号逆向追踪。
“你在浪费时间。”
马库斯说。
“我们用了七层加密——”
“我不破解加密。”
玛蒂尔达睁开眼睛。
纹路中的淡蓝色达到极致。
“我发送病毒。”
“什么病毒？”
“情感病毒。”
玛蒂尔达微笑。
那个疯狂的笑。
“林默的1.3%情感残留。”
“加上我的全部记忆。”
“加上初始者五百年的孤独。”
“打包发送。”
“让你们尝尝……”
“人性的滋味。”
屏幕开始扭曲。
马库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疯了——”
“早就疯了。”
玛蒂尔达说。
数据洪流涌出。
不是攻击性的。
是感染性的。
七个理事会的成员同时尖叫。
在他们的意识空间里。
突然涌入了——
爱。
恨。
悲伤。
喜悦。
遗憾。
希望。
所有他们试图“管理”的情感。
所有他们视为“障碍”的东西。
观察者马库斯的画面最先崩溃。
屏幕上出现他的脸。
真实的脸。
五十多岁，眼神不再冰冷。
而是充满……痛苦。
“父亲……”
他喃喃自语。
一段被压抑的记忆浮出水面——
小时候，父亲为了救他，死于车祸。
而他因为恐惧，一直告诉自己：情感是弱点。
现在，记忆回来了。
情感也回来了。
“不……”
他跪倒在地。
其他六个画面也相继崩溃。
贪婪的理事发现自己其实想要的是母亲的认可。
虚荣的理事发现自己害怕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