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心的囚笼
天又亮了。
灰蓝色，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小芸睁开眼，看见那堆东西还在。
西装、领带、皮鞋、帆布袋、书、轮椅、刀、本子。
它们被露水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层。
远处有人走过来，走得很急，鞋底蹭着草尖，沙沙响。
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烫过，卷还撑着，衣服也是好的，熨过的。
她站在空地边上，喘着气，手撑着膝盖。
等气匀了，她直起身，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你们也是来听课的？”
小芸摇头。“不听课。歇着。”
女人愣了一下。“歇什么？”
“歇够了。”
女人看看四周，没有楼，没有路，没有人。
她蹲下来，看见那堆东西，伸手摸了摸那把刀，又缩回去。
“这是谁的东西？”
“路过的人放的。够了就放了。”
女人坐在草地上，把包放在膝盖上，打开，翻出一沓纸。
纸是打印的，密密麻麻，标题很大。
“如何让孩子听话。”
她把这沓纸放在那堆东西上面。
“我儿子今年二十了，不听话。我说什么他都不听。让他考公他不考，让他进国企他不进，让他结婚他不结。我说他，他顶嘴。我骂他，他关门。我哭，他戴耳机。”
她把包拉上，抱在怀里。
“我为他好，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073睁开眼睛。
“你为他好，他知道吗？”
女人愣住了。“我天天说，他当然知道。”
“说了他就知道？还是他知道你说了？”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073坐起来。“你说了，他听了，但他不觉得是为他好。他觉得是为你好。他听话了，你就不焦虑了。他听话了，你就不操心了。他听话了，你就不怕了。你怕的不是他没出息。你怕的是他没出息，你丢脸。”
女人的脸白了。
“我不是……”
“你怕别人问你儿子在哪上班。你怕别人问你儿子结婚了没有。你怕别人问你儿子一个月挣多少。你怕别人问你儿子住多大的房子。”
女人抱着包的手在抖。
“你怕的不是他。你怕的是你自己。”
女人低下头，肩膀缩起来。
“我……我就是想让他好。”
073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让他好，是你觉得的好。他觉得的好，你知道吗？”
女人摇头。
“你问过吗？”
女人又摇头。
“你怕他不听你的。你怕他走弯路。你怕他撞南墙。你怕他摔了爬不起来。但你不怕他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包上，砸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