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学馆风波(上)
翌日清晨,沈诗雨是被学馆里的晨读声唤醒的。
她起身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粗布襦裙,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柳清和正站在院子里等候。“沈姑娘,昨夜睡得可好?”柳清和笑着问道。“多谢柳先生关心,睡得很好。”沈诗雨回以微笑,目光掠过院子里晨读的学子们,他们或坐或站,捧着书卷朗朗而读,声音清脆有力,满是少年意气。
“今日我带你熟悉学馆,再去城里转转,也好让你知晓衣食住行的去处。”柳清和说着,引着她往学馆前院走去。越州学馆规模不算宏大,却布局规整,前院是讲学的厅堂和学子们读书的场院,中院设着藏书阁和先生们的居所,后院则是杂役房和沈诗雨如今住的客房,处处透着古朴雅致的书香气息。
“学馆里有三位讲学先生,除了我,还有教授经史的周先生和教授算术历法的吴先生,学子们多是越州本地的士家子弟,也有几位寒门学子因资质出众被破格收录。”柳清和一边走,一边为她介绍,“你若有兴致,也可去厅堂旁听,只是女子入馆听讲,在越州尚无先例,需得低调些。”
沈诗雨心中一动,能旁听盛唐的讲学,对她这个历史系学生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连忙点头:“多谢柳先生成全,我定会守规矩,不打扰先生和学子们。”
正说着,一阵略显傲慢的声音传来:“柳先生,这位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学馆之中?”
只见一位身着锦缎襦衫的少年快步走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学子,目光好奇地在沈诗雨身上打量,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这位是沈诗雨姑娘,暂居学馆,我带她熟悉环境。”柳清和语气平和地介绍,又对沈诗雨道,“这是越州别驾苏大人的公子苏明远,也是学馆中的学子。”
苏明远挑眉,上下打量着沈诗雨的粗布衣裙,嘴角勾起一抹轻嗤:“学馆乃读书治学之地,岂是寻常乡野女子可随意出入的?柳先生此举,怕是不合规矩吧?”
沈诗雨心中不悦,却也不愿与人争执,只是淡淡说道:“公子此言差矣,学馆重礼义教化,当以包容为怀,何来寻常与不寻常之分?我虽为女子,亦慕圣贤之道,绝不敢叨扰学馆秩序。”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倒让苏明远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乡野女子会胆怯退缩,没想到竟有如此气度,心中更是不服,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柳清和打断:“苏公子,沈姑娘身世特殊,暂居学馆也是权宜之计,她性情谦和,不会打扰讲学,还望你以同窗之礼相待,莫要多生事端。”
柳清和在学馆中威望甚高,苏明远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只得冷哼一声,带着随从悻悻离去,临走时还狠狠瞪了沈诗雨一眼,显然是记恨上了。
“沈姑娘莫怪,苏公子自幼娇生惯养,性子有些傲气。”柳清和略带歉意地说道。“无妨。”沈诗雨摇摇头,“我初来乍到,与人起些小摩擦也是难免,只要不影响先生讲学和学子们读书便好。”
柳清和见她如此明事理,心中愈发赞许,继续带着她参观。走到藏书阁前时,沈诗雨停下脚步,目光中满是向往。“藏书阁中藏有不少经史子集和地方志书,你若想查阅,可凭我令牌入内,只是不可损坏典籍,也不可带出阁外。”柳清和说着,递给她一块刻着“越州学馆”字样的木牌。
沈诗雨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木牌:“多谢柳先生,我定会悉心爱护典籍。”她心中盘算着,或许能在藏书阁中找到更多关于云栖谷石阵或开元二十三年天文现象的记载,这对她寻找回家之路至关重要。
熟悉完学馆后,柳清和便带着沈诗雨前往越州城的集市。越州城果然比云栖村繁华得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显贵,有身着短打、肩挑重担的贩夫走卒,还有挎着竹篮、结伴而行的妇人,每个人都神色匆匆,却透着生活的烟火气。沈诗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丝绸铺里色彩艳丽的锦缎、瓷器铺中温润如玉的青瓷、香料铺里浓郁芬芳的异香,还有街边小贩售卖的糖人、炊饼,都让她目不暇接,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
柳清和带着她来到一家布庄,为她买了两匹质地上乘的细棉布和一匹浅蓝色的绸缎:“你初到越州,总要有几件体面的衣物,日后若是要出门见人,也不至于太过寒酸。”又带她去杂货铺买了些笔墨纸砚和日常用品,一一交代清楚店铺的位置和物价,让她日后购物方便。
沈诗雨心中感激,却也不愿过多叨扰,几次提出要自己付钱,都被柳清和拦住:“你暂且安心住下,待日后熟悉了生计,再谈这些不迟。”
两人逛到中午,柳清和带着她来到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用餐。酒楼装修雅致,二楼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街景。点了几样越州特色菜肴,有鉴湖鱼鲜、兰亭豆腐、酱鸭等,味道鲜美,与现代的口味既有相似之处,又多了几分古朴的醇厚。
“越州物产丰饶,尤以鉴湖的鱼虾、若耶溪的茶叶最为出名,日后你可以多尝尝。”柳清和一边为她夹菜,一边说道,“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去学馆找我,或是让杂役通报一声,我会尽快赶来。”
沈诗雨点头道谢,正欲开口,却听到邻桌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其中一人说道:“听说了吗?下月初三,越州将举办诗会,由刺史大人主持,邀请了各州的文人墨客,据说还有京城来的贵人呢!”
另一人接话道:“当然听说了,这诗会可是越州一年一度的盛事,若是能在诗会上崭露头角,说不定能得到刺史大人的赏识,日后仕途可期啊!”
沈诗雨心中一动,诗会?这可是盛唐文人的重要活动,若是能参加,或许能结识更多有学问的人,说不定其中就有懂天文历法或阵法的人,能帮她解读石阵的秘密。
柳清和见她神色异动,便问道:“沈姑娘可是对诗会感兴趣?”“略有些好奇,”沈诗雨如实说道,“我听闻盛唐诗风盛行,若是能亲眼见识一番,也是一桩幸事。”
“你若想去,届时我可以带你前往。”柳清和笑着说道,“诗会虽以文人为主,但也允许女眷旁听,只是你需得注意言行,不可太过张扬。”
沈诗雨连忙道谢:“多谢柳先生,我定会谨言慎行。”
用过午饭,柳清和又带她逛了逛城中的书店和药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返回了学馆。沈诗雨回到自己的小屋,整理好柳清和为她买的东西,便拿着令牌前往藏书阁。
藏书阁的管事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姓陈,得知她是柳清和允许入阁的,便热情地为她指引:“姑娘想看哪方面的典籍?我这就为你找来。”
“晚辈想找一些关于越州地方志、天文历法以及古阵法的书籍,劳烦陈老费心。”沈诗雨恭敬地说道。
陈老点了点头:“地方志和天文历法的书籍在东阁,古阵法的书籍较为少见,只有寥寥几本,在西阁的角落里,你随我来吧。”
跟着陈老来到东阁,沈诗雨只见书架高耸,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大多是手抄本,也有少量雕版印刷的典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古朴气息。陈老为她找出了《越州图经》《开元占经》等几本相关书籍,又带她去西阁找到了两本关于古阵法的残卷,便让她自行翻阅,自己则在一旁整理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