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外袍披上,宽大的衣袍罩在她身上,竟显出几分脆弱。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雨声在耳边轰鸣。
“往那边走。”边不负忽然指向左前方,“我刚才好像看到有火光。”
绾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雨幕中果然隐约有一点橙红的光亮,在漆黑的山林里格外显眼。
“会不会是追兵?”
“不像。”边不负摇头,“追兵不会生火暴露位置。去看看,至少能避避雨。”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火光走去。
越靠近,那光亮越清晰,还隐约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山洞,洞口用石块挡着大半,只留一道缝隙,火光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边不负示意绾绾停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拨开挡在缝隙前的藤蔓往里看——
山洞不大,中央堆着一堆篝火,火边坐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低头翻动着树枝上串着的野兔肉,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那少女梳着双丫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是不久前从北冥派偷跑出来的单婉晶。
边不负愣在洞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单婉晶……按《大唐双龙传》里的时间线,她正式出场时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也就是说,现在离双龙搅动风云的日子,还有将近三年。
更要命的是——这姑娘,可是边不负的亲闺女,也就是自己的女儿。
边不负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刚摆脱“淫贼师叔”的烂摊子,转头就撞上了“便宜女儿”,这锅背得真是没完没了。
她母亲北冥夫人单美仙知道她跑出来了吗?以单美仙的性子,怕是早就气得掀了桌子,说不定此刻正派人找呢。
“又要背锅……”边不负低声嘟囔,满脸无奈。原主造的孽,终究得他来扛。
单婉晶这时已抬起头,看到洞口的两人,尤其是看到绾绾身上那标志性的裙衫(虽染了血),眼中瞬间闪过警惕:“阴癸派的人?”
她手一紧,握住了身旁的短刀,显然对魔门中人没什么好感。
绾绾也认出了她,眉梢微挑:“北冥派的小丫头?居然敢一个人跑这么远。”
边不负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对着单婉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婉晶,是我。”
单婉晶这才看清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戒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疏离:“老魔…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边不负头疼更甚,含糊道:“说来话长。你一个人在这山林里?”
“与你何干?”单婉晶别过脸,语气生硬,却没再提“阴癸派”的事,显然也知道此刻不是翻脸的时候。
边不负没在意她的态度,目光扫过她身边简陋的行囊和烤得半生不熟的野兔肉,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名义上总是父女,这丫头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里晃荡,万一遇上刚才那些“名门正派”,以他们连绾绾都要赶尽杀绝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丫头!
“外面不安全。”边不负脱下湿透的外袍,往篝火边凑了凑,“那些正道联盟的人正在搜山,见了你,怕是也不会客气,说不定要将你抓了去!”
单婉晶脸色微变。
她偷跑出来,本就是想避开娘亲唠叨,谁知道刚出来没多久,居然遇到了爹……
绾绾靠在洞壁上,看着这尴尬的父女!
“你伤得很重。”单婉晶终究还是瞥了眼边不负后背渗出的血迹,以及绾绾腰间的伤口,从行囊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扔了过去,“别死在这里,丢人!”
边不负接住药瓶,心里微暖。
这丫头,倒是嘴硬心软。
他刚想道谢,就听单婉晶又道:“用完药就走,别跟着我,我要云游四海!”
边不负苦笑一声,知道现在不是说教的时候,万一这丫头赌气又跑了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只是拧开瓶塞,先给绾绾递了过去:“你先敷。”
绾绾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去便开始处理伤口。
篝火噼啪作响,雨声在洞外织成密网。
边不负看着火光中单婉晶倔强的侧脸,又看了看身旁沉默敷药的绾绾,忽然觉得这山洞虽小,却像个奇妙的漩涡,将人越搅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