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凝结在竹叶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竹林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打破了宁静。
边不负倏地睁开眼,宿醉般的疲惫尚未散尽,目光却已锐利如鹰,扫过四周——直到落在不远处单婉晶身上,才缓缓松弛下来。
少女正蹙着眉,一脸嫌恶地扒拉着身上的外袍,那袍子是边不负昨晚盖在她身上的,此刻半褪到腰间,露出里面粗布衣裙的领口。
许是布料蹭得皮肤发痒,她抬手就想把袍子扔开,可指尖刚触到布料,眼睛一抬,正好对上边不负望过来的目光。
单婉晶的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得那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格外娇俏,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慌乱,像是偷东西被抓包的小贼。
半晌,她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袍子扯下来,团成一团,像是烫手似的塞进边不负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刻意的强硬:“我娘说过,男人的衣服不能随便穿。”
边不负刚坐起身,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微微发疼,他却顾不上这些,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听你这意思,以前还有穿男人衣服的时候?”
“你胡说什么!”单婉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泼了胭脂,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遮胸口,却忘了自己只是穿了件宽大的外袍,这动作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我才没有!”她梗着脖子反驳,可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小时候在北冥派,她跟着师兄们爬树掏鸟窝,裤子磨破了,确实借过师兄的外袍系在腰间当围裙。
边不负正想再逗逗她,却见单婉晶猛地吸了口凉气,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几分,换上了痛苦的神色。
她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腿却像是灌了铅,一动弹,便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臀部蔓延到小腿,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立刻不敢动了,只是僵在原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喂……我腿麻了!”
边不负见状,也顾不上玩笑,连忙挪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回事?是不是压着腿睡太久了?”
单婉晶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昨晚靠在竹子上睡了大半夜,后来迷迷糊糊地滑到地上,右腿一直蜷着,此刻血脉不通,稍一动就疼得钻心。
边不负叹了口气,伸手想去帮她揉一揉,却被她警惕地躲开:“别碰我!”
“不揉开的话,待会儿走不了路。”他耐着性子解释,“你想被正道的人追上?”
单婉晶咬着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再挣扎,只是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边不负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点内力,顺着她的小腿轻轻揉捏,从膝盖往下,一点点疏通淤堵的血脉。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触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有些粗糙,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起初单婉晶还绷着身子,后来渐渐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刺痛感慢慢减轻,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只是脸依旧烫得厉害。
“好点了吗?”边不负抬头问。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边不负停下动作,看着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丫头别扭起来,倒有几分单美仙年轻时的影子——嘴上硬得像块石头,心里却软得很。
“能站起来吗?”他伸手想去扶她。
单婉晶这次没躲,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腿,虽然还有点麻,却已能正常走路。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声道:“谢了。”
“不客气。”边不负笑了笑,捡起地上的锈铁剑,“走吧,争取中午赶到海边,说不定能遇上你娘派来的人。”
单婉晶“嗯”了一声,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掩饰什么,却又悄悄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晨光穿过竹林,在两人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除了草木的清香,似乎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这清晨的阳光,不炽烈,却足够温柔。
…………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卷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边不负牵着单婉晶的手,站在陡峭的海岸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艘熟悉的乌木大船——船头悬挂的“北冥”旗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正是单美仙的座驾。
“是娘的船!”单婉晶眼睛一亮,先前的拘谨与别扭瞬间消散,拉着边不负就往沙滩上跑,“娘!我在这儿!”
船上很快有了动静,几名北冥派弟子探出头,见到单婉晶,顿时面露喜色,连忙禀报。
不过片刻,船舷边便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单美仙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长裙,海风拂动她的乌发,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望见沙滩上的女儿,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了几分,可当目光扫过单婉晶身边的边不负时,那双清丽的眸子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随即是化不开的冰冷。
船很快靠岸,跳板搭稳的瞬间,单美仙已快步走下船,目光死死锁在边不负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边不负,你还敢出现?”
边不负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