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的呼声如浪潮般拍打着庭院,那些手持刀剑的正道人士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他们习惯了以“替天行道”的名义铲除魔门,却从未想过会被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挡在身前。
锄头与扁担虽简陋,却比最锋利的刀剑更让他们束手束脚——总不能对着这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拔刀。
青城派掌门脸色铁青,几次想怒斥“刁民被妖人蛊惑”,却被身边的武当道长拉住。
道长低声道:“不可。此时动百姓,只会坐实我们欺凌弱小的名声,正中边不负下怀。”
王伯当按在枪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眉头紧锁。
他领兵多年,最清楚民心的分量,此刻看着那些百姓眼中的赤诚与愤怒,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僵持之际,了空长老缓缓站起身。
老和尚双手合十,浑浊的目光扫过激动的百姓,又落在主位上的边不负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弥陀佛。诸位乡亲所言,老衲记下了。边教主能护一方百姓周全,确有可取之处。江湖纷争,说到底,也该为苍生计,若能让江湖安宁,百姓安康,便是功德。”
百姓们的声浪稍稍平息,都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等着他的下文。
了空长老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刺边不负:“但魔门行事,素来不顾伦常,杀伐过重。巨鲲帮三百余口、丐帮分舵的冤魂、楚州被牵连的无辜商户……这些血债,不能因‘护民’二字便一笔勾销。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过错总得有人承担,代价必须付出,否则何以告慰亡灵?”
这番话既肯定了边不负的民生之举,又死死咬住魔门的血债,既不失佛门慈悲,又坚守正道立场,顿时让不少犹豫的正道人士重燃底气,纷纷颔首附和:“了空大师说得是!功过不能相抵!”
边不负看着了空长老,忽然笑了,端起酒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沿:“大师倒是会说话。既承认护民有功,又要追讨所谓‘血债’……只是不知,大师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认真:“我边不负从前是魔门妖人,手上沾过血,认。可如今我护百姓、兴农桑,算不算‘放下屠刀’?若真要论代价,那些被巨鲲帮逼死的纤夫、被盐枭残害的商户,他们的冤屈,又该向谁讨?”
他走到庭院中央,与了空长老相对而立,宗师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大师若真要讲‘报应’,不如先问问青城派强占的民田何时归还,丐帮私通盐枭的赃款何时赈济灾民?他们若肯‘放下屠刀’,我边不负今日便在此立誓,天命教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任由正道处置——如何?”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青城派与丐帮众人身上。
青城派掌门脸色煞白,丐帮长老更是低下头,不敢与边不负对视。
了空长老沉默了。
他知道边不负在诡辩,却无法否认这番话里的“因果”。
正道并非全然清白,这是江湖公开的秘密,只是从未被如此直白地摆在台面上,与“放下屠刀”四个字形成刺目的对照。
师妃暄帷帽下的目光微微闪动。
她没想到边不负竟能将佛门偈语反过来用得如此刁钻,既堵死了了空长老的话头,又将正道的把柄攥得更紧。
尤鸟倦看得兴致勃勃,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这老和尚被将了一军啊……边不负这张嘴,比他的武功更厉害。”
绾绾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边不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一直觉得这位师叔不过是靠阴狠手段上位,此刻才发现,他玩弄辞令、掌控人心的本事,远比武功更令人忌惮。
庭院里的喧嚣刚歇,边不负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满院的宾客——有天命教的教众,有神色复杂的正道人士,有冷眼旁观的魔门各派,最后落在身边的云玉真身上。
云玉真一袭藕荷色襦裙,站在红绸与桂树之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察觉到边不负的目光,她抬眼望过去,四目相对,竟有几分难得的默契。
边不负朗声笑道:“今日请诸位来,除了想与江湖同道‘叙叙旧’,还有两件喜事要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几分意气风发:“其一,便是在下不才,侥幸踏入宗师之境。”
这话一出,院中立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虽早有传闻,可由边不负亲口说出,依旧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正道人士脸色凝重——魔门再添一位宗师,江湖格局怕是要彻底改写!
魔门各派则心思各异,尤鸟倦挑了挑眉,绾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灭情道的旦梅依旧面无表情,只有紧握的拳暗示着她的在意。
“其二,”边不负话锋一转,伸手牵过云玉真的手,将她带到身前,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今日,我要将云玉真纳为妾室。”
“哗——”
满院再次沸腾。
天命教的教众率先反应过来,齐声喝彩:“恭喜教主!恭喜云帮主!”
楚州分舵的络腮胡舵主更是拍着桌子大笑:“我就说教主今日的喜宴不一般!晕帮主智勇双全,与教主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卫贞贞站在廊下,看着被边不负牵着手的云玉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很快便被她用帕子拭去唇角的动作掩饰过去。
正道人士则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