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不负抬眼瞥了沈落雁一眼,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沈落雁看着他讳莫如深的侧脸,知道再问也是徒劳。
这魔头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每一步棋都藏着后招,便是她这自诩智计过人的军师,也猜不透他真正的图谋。
她默然退到一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两日后的对峙,或许是她唯一能寻得破绽的机会。
………
与此同时,平山堂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江淮。
昨日边不负与了空大师的短暂交锋虽未分胜负,却让在场的江湖人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尤其是了空大师负伤退走,更让众人笃定,这位天命教教主的武功已臻化境,绝非寻常宗师可比。
“听说了吗?天命教要在扬州城中心广场摆下擂台,让正道门派查账呢!”
“查账是假,怕是想借机立威吧?没见连了空大师都被他伤了?”
“我看悬!青城派和衡山派的人已经动身往扬州去了,听说还带了不少好手,摆明了是要跟天命教过不去。”
“还有瓦岗军那边,据说沈军师被那魔头掳走了,李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茶馆酒肆里,关于扬州的议论沸沸扬扬。各路江湖人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或受门派所托,纷纷收拾行囊,朝着扬州城的方向汇聚。
一时间,通往扬州的官道上车马络绎,尘土飞扬,连带着沿途的客栈都住满了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而这一切的中心人物之一,了空大师,正处在前所未有的煎熬中。
观音庙的禅房里,夜色如墨。
了空坐在草席上,额上的冷汗浸透了僧袍,黏腻地贴在背上。
小腹处的鼓胀感虽未再加剧,却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坠得他腰身发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里的钝痛。
殿外传来弟子们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轻缓,却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点灯,只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着自己隆起如妇人的小腹,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焦灼。
白日里强撑着应付完弟子,他便一直闭门打坐,试图压制体内那诡异的邪劲,可越是运功,小腹处的胀痛就越是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搏动,时刻提醒着他所受的折辱。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了空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是佛门高僧,是正道敬仰的楷模,若是让世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连静念禅院的声誉都会一落千丈。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僧袍下的小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
他必须离开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密室——那里有他毕生收藏的佛门典籍,或许能从中找到破解这邪术的方法;更重要的是,那里隐蔽至极,绝不会有人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支沾了灰尘的毛笔,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扬州事了,禅心自定,勿念。”
字迹因手的颤抖而显得有些歪斜,却透着一股决绝。
写完,他将宣纸平铺在供桌上,仿佛这样便能安抚那些担忧他的弟子。
随后,他吹灭了仅存的一盏油灯,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风吹过庙墙,带着山林的寒意。
了空佝偻着身子,尽量让宽大的僧袍遮掩住小腹的异常,脚步踉跄却又急切地朝着后山走去。
那里有一条通往他私人密室的密道,是他年轻时为避世修行所建,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
他不敢用轻功,生怕运功会引发体内邪劲反噬,只能像个寻常老者般,一步一步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他苍白的脸和额上不断滑落的冷汗,也照亮他身后那串因踉跄而略显凌乱的脚印。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佛,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一路,他不仅要躲避可能遇到的弟子,更要对抗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的胀痛与屈辱。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破解邪术的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但他知道,绝不能停下。
直到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的阴影中,那座寂静的观音庙才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离开过。
只有供桌上那行字,在月光下静静躺着,等待着明日被弟子们发现,成为一桩新的谜团。
而此时的扬州城,早已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的人马正陆续抵达,磨刀霍霍,只待两日后的广场之上,一较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