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不负顺着她的目光看来，颔首笑道：“还差些火候，手腕再松些。”
说着便走上前，从身后虚虚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下沉、旋身。
单婉晶的脊背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单美仙别开眼，喉间有些发紧。
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当是父女间的寻常指点，可她看着婉晶那僵直的脊背、发烫的脸颊，还有边不负落在女儿发顶那过于温柔的目光，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昨夜婉晶房里的低叹，那声带着甜蜜与迷茫的叹息，此刻在阳光下愈发清晰。
单婉晶手里那枚暖玉，正随着她比划的剑势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是边不负送的，她日日戴在身上，连睡觉时都不肯摘下。
“夫人，”侍女端着药碗走过，低声道，“老爷的药熬好了，说是练完剑就得喝。”
单美仙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忽然想起边不负身负的道心种魔大法。
传闻这功法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心智错乱，他对婉晶这般纵容，会不会是功法影响？可那眼底的温柔，分明是克制不住的真切。
回廊上，单婉晶已经练完剑，正仰头跟边不负说着什么，嘴角的笑意收不住。
边不负从怀里摸出块点心递给她，指尖擦过她的唇角，她竟没躲开，反而咬着点心笑出了声。
单美仙端着药碗的手微微收紧，药汁晃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忽然迈步走向回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婉晶，过来，娘有话问你。”
婉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看单美仙，又看看边不负，最终还是跟着她走到庭院角落。
边不负的目光追随着她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娘想问你，”单美仙看着女儿泛红的耳廓，一字一句道，“你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婉晶的脸唰地红透，低下头抠着衣角，半晌才蚊子似的道：“我……我就是觉得爹厉害，想跟着他学东西……”
“只是学东西？”单美仙追问，目光锐利如剑，“那枚玉佩，你日日戴着；他碰你时，你那般紧张；夜里对着镜子傻笑……婉晶，你要想清楚，他是你亲爹。”
最后几个字，单美仙说得极重，像一块石头砸在婉晶心上。
单婉晶猛地抬头，眼里泛起水光：“我知道！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回廊上传来边不负的声音：“美仙，婉晶年纪还小，有些事不必急于说透。”
单婉晶的眼泪“啪嗒”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娘，我知道他是爹……可我控制不住！他回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他比谁都厉害，比谁都懂我，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像有光……”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听教里的老人说过，魔门行事本就不拘世俗，从来只问心意，不问伦常。书上不也写着，有些前辈为了追寻本心，连师徒、叔侄都能相守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
单美仙浑身一震，后退半步，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女儿：“你……你竟把那些歪理当真？魔门纵有不羁，也从未泯灭人伦！他是生你养你的父亲，这是天定的血脉，容不得半分错乱！”
“可我就是……”单婉晶还想辩解，却被边不负的声音打断。
他缓步走来，阳光落在他白衣上，却没染上半分暖意。
他先看了单美仙一眼，目光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转向单婉晶，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婉晶，你说的魔门思想，我比你懂。那些所谓的‘不拘世俗’，是对腐朽礼教的反抗，是对真情的捍卫，却绝不是违背人伦的借口。”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微凉：“魔门先辈说‘随心’，前提是‘守心’。心若歪了，再恣意的感情也成了孽缘。你对我亲近，是因为缺了父爱，是因为我回来后护着你，让你觉得安稳——这不是爱慕，是迷途的依赖。”
单婉晶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是的……我看到你杀尚家人时，心里觉得好痛快；看到你给我玉佩时，夜里都想抱着睡；看到娘跟你说话，我会偷偷吃醋……这不是依赖！”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喜欢。”边不负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等你遇到一个人，他不是你爹，却会为你练剑，为你寻遍天涯的剑穗，为你守着温好的茶水，那时你才会明白，什么是平等的喜欢，什么是该有的心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我是你爹，这是这辈子都改不了的事实。我护你，是本分；疼你，是天性。但这份疼，是父亲对女儿的疼，干干净净，容不得半分杂念。”
单婉晶怔怔地听着，眼泪渐渐止住。
边不负的眼神太过澄澈，那里面只有坦荡的父爱，没有半分她幻想中的暧昧，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心底那份错位的情愫有多荒唐。
“可是……”她还想抓住些什么，却被边不负轻轻按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