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光景转瞬即逝,洛阳城郊的茅屋成了尚秀芳每日最向往的去处。
边不负的演技浑然天成,再加上心魔气场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对这位“周先生”的好感早已如春日藤蔓,攀援着疯长。
那些从未听过的诗词歌赋,从“周先生”口中信手拈来,或豪迈如“大江东去”,或婉约如“杨柳岸晓风残月”,每一句都像惊雷般炸响在她心头。
自幼缺乏父爱的她,对着这般儒雅成熟、才华横溢的中年男子,早已生出难以言说的依赖,仿佛找到了心灵的港湾!
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思来说,眼前这位“先生”,正是她心中最完美的“大叔”模样。
这日清晨,尚秀芳与董淑妮同乘一车,往城郊而去。
车帘被微风掀起,露出尚秀芳温婉的笑靥,她轻轻牵着董淑妮的手:“妮妮,总让你陪我跑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董淑妮却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芳芳,你最近还是别出城了吧。洛阳城里不太平,我总觉得心里发慌。”
尚秀芳摇摇头,眼中透着几分执着:“与先生约好了今日学习新曲,岂能失约?我素来不喜无信之人。”
“可李密他……”董淑妮急道,“舅舅的人截获了沈落雁的密函,说李密正盯着你呢!那家伙最坏了,还有沈落雁,心思毒得很!”
尚秀芳轻抚着她的手背,轻声道:“你舅舅不是加派了高手护卫吗?这里是洛阳地界,还轮不到他李密放肆。”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掠过一丝黯然——若真如密函所言,李密的目标是自己,那多半是冲着“那个人”的关系而来。
董淑妮还想再劝,马车已缓缓停在竹林外。
尚秀芳掀帘下车,笑道:“到了,我们进去吧。”
茅屋内,二胡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尚秀芳正按着边不负的指点练习运弓,虽生涩却已有几分韵味。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恬静得像一幅画。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紧接着便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董淑妮吓得脸色惨白,猛地抓住尚秀芳的衣袖,声音发颤:“是……是李密的人来了吗?”
尚秀芳心头一紧,暗自后悔——若因自己的固执连累了先生和妮妮,她万死难辞其咎。
“别怕。”边不负的声音沉稳如常,他一挥手,“你们待在屋里别动,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闪出屋外。
尚秀芳本想凑到窗边查看,却被董淑妮死死抱住。
小姑娘像只受惊的兔子,浑身发抖,埋在她怀里哽咽道:“芳芳,我好怕……呜……”
尚秀芳连忙轻抚她的后背安抚,耳听着屋外的惨叫此起彼伏,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哪里知道,此刻茅屋之外,尚秀芳带来的护卫早已倒在血泊中,血腥味随着风,悄悄渗进了这方曾充满乐声的小天地。
边不负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地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抹去溅在袖上的血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沈落雁那封信,果然奏效了。
李密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好,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该进入高潮了。
庭院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边不负甩了甩剑上的血珠,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
他转向几个黑衣蒙面的天命教教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做得干净利落。接下来,按早就定好的剧本走,别出半点岔子。”
“是!”黑衣人齐声应道,身影迅速隐入竹林暗处。
茅屋内,尚秀芳正紧握着董淑妮的手,心悬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满身血污的边不负旋风般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的急切。
“敌人太多,硬拼不得!”他低喝一声,目光扫过两人,“我带秀芳往密林里走,引开他们!淑妮,你轻功好,立刻往反方向逃,去找人求援!”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尚秀芳揽入怀中。
大手紧紧环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力道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秀芳,抓紧我,别怕。”
尚秀芳浑身一僵,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
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那宽阔温暖的怀抱像座安稳的山,瞬间驱散了大半恐惧。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羞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小手下意识地绕到他背后,紧紧环住。
边不负抱着她,故意发出几声怒喝,朝着密林深处疾冲而去。
几个黑衣人教众“呼喝着”追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