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如霜,倾泻在洛阳城郊的静念禅院。
这座与慈航静斋齐名的佛门圣地,规模宏阔如小城,百间殿宇沿中轴线铺展,最中央那座长宽三丈、高约丈半的铜殿,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此殿专为隔绝和氏璧异力而建,墙体以锡青铜混铸贵重金属,厚达四尺,单是重量便逾三百吨——换算成隋时五铢钱,足抵十亿之数,堪称用黄金堆起的荒唐。
周遭楼宇皆覆三彩琉璃瓦,在夜色中流淌着富丽流光,与“静念”二字形成刺目的反差。
边不负立在寺门内,目光扫过这片奢华,冷嗤一声:“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般巧取豪夺的民脂民膏,倒成了清净地?满院铜臭,也配谈‘静念’?”
话音未落,禅院内灯火次第亮起,纷乱脚步声自各处涌来。
三百余名僧兵鱼贯而出,体格精健,步履整齐如铁阵,行动间悄无声息,显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这般力量,若在战场作箭头冲阵,数万普通士兵也难抵挡。
“今日便将这些胡教骨干一网打尽!”边不负眼中寒光乍现。
僧兵阵前,四个老僧气度沉凝,正是静念禅院的四大护法金刚——不嗔、不惧、不贪、不痴。
而中央铜殿那扇丈高重门无风自开,一道颀长消瘦的身影缓步而出,正是院主了空大师。
只是此刻的了空,与传闻中清癯出尘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身披的袈裟下,小腹竟微微隆起,虽以真气强行压制,仍如弥勒佛般显出几分诡异的圆润——那是平山堂一役留下的旧伤,伤及内腑根基,纵是佛门高手也难彻底痊愈。
不嗔见对方军容肃杀,双手合十问道:“佛门清净地,施主带兵至此,意欲何为?”
边不负岂会不知他们想拖延时间?他抬手一挥,身后五百精兵团前排士兵迅速散开,露出架起的东溟神弓。
此弓小巧便携,机簧精妙,射程逾二百五十步,力道可贯重甲,远超当世寻常弓弩。
“发射!”
随着边不负冷喝,精兵团分三排列阵:前跪、中半蹲、后直立,箭矢如暴雨般破空而出。
黑夜中,箭簇撕裂空气的锐啸与骨肉被穿透的“噗噗”声交织,僧兵猝不及防,一轮箭雨便倒下近百。
未等剩余僧兵反应,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
惨叫声此起彼伏,三百僧兵转瞬便所剩无几。
了空与四大金刚仗轻功急退避过箭雨,见此惨状心胆俱裂。
了空袈裟染血,往日的清静荡然无存,小腹的隆起在急促喘息中愈发明显,显是旧伤受震欲发。
“贼子!无冤无仇,为何毁我禅院?”了空嘶吼出声,哪还有半分高僧模样。
边不负大笑:“了空秃驴,死到临头才肯开口?你那闭口禅,本就是装腔作势的把戏!”
了空闻言一震,似想起往事,厉喝道:“那人……是你?!”
边不负眼神一凛,掌风直取其背后要害:“到阎王爷面前问吧!”
寇仲早已双目赤红,想起徐子陵之死,长刀挥出凛冽刀气,人随刀走如惊鸿:“了空,纳命来!”
此时他功力已近祝玉妍之境,恨意催发出的刀意霸绝天地。
单美仙、单婉晶、尤楚红、独孤凤齐齐掠出,六大高手围杀而上。
了空本就旧伤在身,四大金刚更非对手,转瞬便个个带伤,岌岌可危。
寇仲长刀高举,凝聚全身劲力劈向了空面门,两丈距离竟如缩地成寸,刀锋已及眉睫。
了空绝望闭眼之际,一道奇异推力陡然撞在刀身,将这必杀一击荡开。
“手下留人!”
一道白影悄现场中,峨冠博带,五缕长须飘拂,面容虽老,眼神却如稚子般清澈。竟是中原武林第一人,散人宁道奇。
他未扬声,话语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中原再出宗师,可惜道不同,可喜,可叹。”
宁道奇的话语未带半分刻意扬声,却如清泉淌过石涧,清晰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话音未落,他身形似被无形之风牵引,已飘然挡在了了空身前,峨冠博带在夜风中微拂,一派冲淡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