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秀芳意识回笼的瞬间，心口那道撕裂般的痛楚再次袭来，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冰冷的话——“阴葵派魔隐”“灭掉静念禅院”“那些温柔都是算计”。
原来那八日光景里的诗词唱和是假的，月下教她拉二胡的专注是假的，甚至连密林山洞里那撕心裂肺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第一个放在心上的男子，她心甘情愿交付的清白，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想放声大哭，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边不负的身影、甚至空气中那熟悉的草木气息，都在瞬间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原来……都是假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着软倒在边不负怀里的尚秀芳，婠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师叔何必告诉她真相？让她蒙在鼓里，不是更能拿捏吗？”
在她看来，尚秀芳这样的女子，本就该是乱世中的浮萍，谁有实力，便能将她护在掌心或碾成尘埃。
边不负将尚秀芳打横抱起，指尖拂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语气平淡无波：“本座这几日便要离开洛阳，你也不必再送她去江南，直接掳走便是。早几日晚几日揭开谜底，本就无关紧要。”
婠婠一愣，眉头微蹙：“尚秀芳去江南还能借口游山玩水，可她这般天下闻名的才女突然失踪，恐怕会引来非议。”
“非议？”边不负嗤笑一声，抱着尚秀芳往内室走去，“就算我明着告诉天下人她在我手里，又有谁会为一个‘卖唱的’出头？世人敬她，不过是看在李渊的面子上。
否则，以她的才貌，早成了权贵的禁脔，哪能容她四处游历？一个女子，凭什么能让一群权倾天下的男人礼让三分？”
他将尚秀芳放在床榻上，掖了掖被角，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如今的李阀与佛门，你觉得本座还需顾忌吗？”
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压得婠婠一时语塞，她转了话题：“师叔这就要走？李密近日便会动手，不等寇仲胜了再走？”
“有寇仲足够了。”边不负语气笃定，“李密必败。”
他心中暗笑，自己早已借“天帝示警”点拨过寇仲，连未来战局都掐算得八九不离十，那小子若还赢不了，也枉费了“位面之子”的名头。
………
尚秀芳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清水反复冲刷过，只剩下一种莫名的顺从。心口的痛楚还在，却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那是别人的情绪。
边不负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见她醒了，便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得像从前的“周先生”：“醒了？喝点东西。”
尚秀芳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茫。
边不负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她唇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秀芳，乱世之中，唯有依附强者才能活下去。你父亲护不了你一辈子，佛门的慈悲是假的，李阀的亲情是算计，只有我，能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一字一句钻进尚秀芳的耳朵里，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你是我的人，从密林那夜起就是。”他继续道，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的眼，“那些诗词是真的，对你的怜惜也是真的，只是我需要你明白，想要安稳，就得听我的话。”
尚秀芳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想往下掉，却被他轻轻按住了眼角。
“别哭。”他说，“以后有我在，不用哭。”
不知过了多久，尚秀芳缓缓抬起手，接过他手里的药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药味很苦，她却喝得很乖，没有一丝抗拒。
边不负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真气，悄无声息地探入她的经脉，顺着气血流转，在她的识海边缘轻轻一拂——那是道心种魔大法中最隐秘的手段，不伤人命，却能在人的心底种下绝对服从的念头。
“以后，你便跟着我。”他收回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尚秀芳喝完药，将碗递还给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没有了之前的震惊与抗拒，没有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她看着边不负的眼神，像迷路的孩童找到了归宿，带着全然的依赖，再无半分昔日才女的骄傲与刚烈。
站在门外的婠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莫名一寒。
她知道魔门手段狠辣，却没料到边不负竟能将一个心高气傲的才女，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变成这般模样。
那双眼眸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对眼前男人的绝对臣服。
边不负转身走出内室，对婠婠道：“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们离开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