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巴蜀群山深处。
云雾缭绕的峰峦间,藏着一处与世隔绝的幽林小筑。
青竹为篱,溪泉绕舍,本该是仙子避世的净土,此刻却被一缕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
石青璇立于窗前,指尖轻抚过案上那枚突如其来的黄色晶石。
晶石温润,内里似有流光婉转,可落在她眼底,却只剩一片冰寒。
幽林小筑的位置隐秘至极,除了父亲石之轩与寥寥数人,绝无外人知晓。
这枚凭空出现的晶石,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疑云。
她隐约猜到些什么。江湖传闻中的圣帝舍利,便是这般形貌。
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父亲的安排,还是……一场针对她的陷阱?
“唉……”一声轻叹逸出唇间,她望着窗外缠满藤蔓的岩壁,喃喃自语,“青璇只想守着这方小院,为何连这点念想都成了奢望?”
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倦色,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竟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陡然间,几声夜枭般的狞笑划破山林寂静,紧接着是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分明是数名高手正全力赶来。
石青璇心头一紧,迅速将晶石揣入怀中,足尖一点,如一片柳叶般飘出门外。
院中空地上,四道黑影已然落地,身形或佝偻或挺拔,气息却同样阴鸷凌厉。
正是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四人。
石青璇瞳孔微缩。
她对魔门各派了如指掌,自然识得这四位邪帝庙的余孽。
四人虽非顶尖高手,却也皆是一流好手,联手之下,绝非她能抗衡。
“石丫头,识相的就把圣帝舍利交出来!”尤鸟倦往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弯曲如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不然,休怪老夫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石青璇心中雪亮——自己果然落入了圈套。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玉容如月下寒梅,清冷无波。
她缓缓探手入怀,将那枚黄晶石取出,声音清冽如泉:“你们要的,可是这个?”
四人的目光瞬间被晶石牢牢吸住,呼吸齐齐一滞,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石青璇指尖捏着晶石,似不经意般问道:“此物在此,你们说,该交给谁?”
一句话落地,四人身形齐齐一僵。
尤鸟倦下意识便要上前抢夺,却被丁九重横臂拦住!
周老叹与金环真对视一眼,各自后退半步,无形中将尤鸟倦围在中央。
刹那间,四人之间便布下了无形的防线,昔日的同盟因这枚晶石瞬间生出嫌隙。
远处山林的暗影里,边不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赞许。
这石青璇,果然聪慧得紧,寥寥一语便破了四人的合围之势。
他身侧,祝玉妍的呼吸微微发颤。
黑袍下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平日里那个能以天魔大法搅动天下风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阴后,此刻竟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
边不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复杂的气息——有恨,有怨,有不甘,更有一丝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这是她与石之轩纠缠半生的终局,是爱恨燃尽后的最后了断。
边不负的目光落在祝玉妍脸上,恍惚间,看到了大唐双龙中,边不负儿时的一段记忆!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少女重叠。
那年他刚入阴葵派,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
她穿着花布裙,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捏着他的脸颊笑道:“以后我罩着你,谁欺负你就告诉我。”
他们一起在练功场挥汗,一起偷摘师傅院里的灵果,一起在被罚跪时偷偷挤眉弄眼。
有一次,他采了朵刚开的红花,笨手笨脚地插在她发间。
阳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美得让他看呆了。
她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嗔了句“呆子”,那声音,甜得像蜜。
顿时,少年醉了。
后来,少女开始在江湖中历练,很快便闯出了名头,阴葵派当代传人祝玉妍之名威震江湖。
边不负不时能收到少女的信息,为她骄傲,也为她担忧。
后来,一个出身花间派,名唤石之轩的青年男子出现在情报里,并渐渐与少女的情报重合。
再后来,再后来,便是那撕心裂肺的痛。
少年最爱的师姐竟失陷在那名叫石之轩的男人手里,还不管不顾的叛出师门。
结果,她全身心的奉献遭到了无情的抛弃,而她视如生母的师傅更被她的背叛气的走火入魔而死。
少女的世界崩溃了。
当少年找到了少女,简直已经认不出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