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浸在蝉鸣里,南方理工的录取通知书躺在书桌中央时,林辰正帮苏晚整理中文系的参考书目。米白色的信封烫着银灰色校徽,边角沾着点邮局运输时蹭到的浅灰,却像一枚钥匙,轻轻叩开了新的时光闸门。
“你看,教务处还附了张新生报到流程图。”苏晚指尖点在纸页上,睫毛轻颤,“九月五号报到,四号咱们就得出发去省城吧?”
林辰从身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刚洗过头发的薄荷香:“嗯,订了四号早上的火车票,靠窗的位置,能看一路的稻田。”他拿起桌边的键盘——上周在电脑城挑的那款浅粉色荷花款,已经拆了包装,键盘膜上印的小荷花和苏晚书签上的图案刚好呼应,“这个先放你包里,路上要是想改发言稿,能用得上。”
苏晚转过身,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眼底漾着笑:“你想得真周到。对了,王浩说他们班后天组织去爬山,喊咱们一起,去不去?”
“去啊。”林辰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好开学前再跟大家聚聚,赵磊那小子上次说要跟我比投篮,还没分出胜负呢。”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起来,是父亲林建国打来的。林辰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微挑:“爸,您别急,慢慢说。”
苏晚见他神色微变,递过一杯温水。林辰接过抿了一口,语气沉稳下来:“我知道了,那批钢材的货款对方拖了多久?……行,我明天上午过去看看,您先别跟妈说,免得她担心。”
挂了电话,苏晚轻声问:“怎么了?家里出事儿了?”
“是爸厂里的事。”林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去年跟一个建材商合作,对方欠了三万多货款一直没结,最近厂里要发工资,资金周转不开了。”
放在2003年,三万块可不是小数目。苏晚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那咱们明天一起去?多个人多个主意。”
林辰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一暖,反手握紧她的手:“不用,你在家改发言稿,我去处理就行。前世我记得这家建材商后来因为偷税漏税被查了,现在应该还没到那一步,我有办法要回货款。”他不想让苏晚跟着操心,更不想让她看到那些市井间的争执拉扯——他重生回来,就是要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她身前。
苏晚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行,咱们是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她狡黠地笑了笑,“我嘴甜,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林辰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夜里躺在床上,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翻看着前世记下的零星信息——那家建材商的老板姓刘,嗜赌,最近手头确实紧,但他儿子刚考上省城的重点高中,最在意面子。明天去了,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公交去了城郊的建材市场。市场里满是钢筋水泥的味道,卡车驶过扬起的尘土落在裤脚,和林辰记忆里的场景分毫不差。刘老板的店铺在市场最里面,门口堆着几摞瓷砖,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抽烟,满脸愁容。
“刘老板,您好。”林辰走上前,语气平和,“我是林建国的儿子林辰,来跟您谈一下货款的事。”
刘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旁边的苏晚,不耐烦地挥挥手:“没钱!等下个月再说!”
“刘老板,我知道您最近手头紧。”林辰没急着反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您儿子刘阳的成绩单吧?中考全市排名前五十,考上了省实验中学,真是年少有为。”
刘老板愣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你怎么有这个?”
“我有个同学在教育局帮忙,偶然看到的。”林辰笑了笑,“省实验中学的赞助费可不低,听说您正为这事发愁?其实您要是把欠我们的货款结了,不仅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您儿子上学的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点小忙。”
他这话半真半假——前世确实知道刘阳考上了省实验,但赞助费的事是猜的。刘老板脸上的防备松动了些,搓着手犹豫道:“可我现在确实拿不出三万……”
“两万五就行。”林辰适时让步,“剩下的五千,就当是我给刘阳同学的升学贺礼。您看,今天把钱结了,咱们皆大欢喜,您也能安心给孩子办入学手续。”
苏晚在旁边适时开口,声音清甜:“刘叔叔,我和林辰下个月也要去省城上大学,说不定以后还能照顾下刘阳同学呢。”
刘老板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干净的年轻人,又想到儿子的升学大事,咬了咬牙:“行!我现在就去凑钱,你们在这儿等我半小时!”
看着刘老板匆匆离开的背影,苏晚松了口气,悄悄拉了拉林辰的衣角:“你太厉害了,刚才我都紧张死了。”
林辰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是你陪着我,我才更有底气。”
半小时后,刘老板拿着两万五现金过来,亲手递给林辰:“小伙子,够意思,以后有事儿尽管开口。”
“多谢刘老板。”林辰接过钱,写了一张收条,“祝您儿子学业有成。”
走出建材市场,阳光正好,苏晚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朝他笑:“林辰,咱们去吃碗冰粉庆祝一下吧!”
“好。”林辰看着她的背影,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这不仅解决了家里的难题,更让他确信,只要有苏晚在身边,只要善用前世的记忆,这一世的路,一定能走得更顺。
下午回到家,林辰把钱交给父亲,林建国又惊又喜:“你怎么这么快就把钱要回来了?”
“遇到个通情达理的老板。”林辰含糊带过,“爸,您赶紧把工人的工资发了,别让大家担心。”
林建国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有些红:“我儿子长大了,比我还能干。”
晚上,王浩和赵磊约着去球场打球,林辰带着苏晚一起去了。夕阳把球场的栏杆染成金色,王浩投篮的姿势依旧笨拙,赵磊在旁边笑他“手比脚笨”,苏晚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改发言稿,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奔跑的林辰,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休息的时候,林辰走过来,拿起苏晚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发言稿改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你看看。”苏晚把电脑递给他,“加了一段咱们在荷花池刷题的细节,还有老师在谢师宴上说的那三句话。”
林辰低头看着屏幕,字里行间满是真诚,还有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他抬头看向苏晚,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绒毛都染上了金光:“写得很好,就按这个来。”
赵磊跑过来,抹了把汗:“辰哥,后天爬山带不带帐篷?晚上咱们在山顶看星星啊!”
“带!”林辰笑着点头,“再买几包辣条,就像高中时偷偷在宿舍吃的那样。”
“好耶!”王浩欢呼起来,“还要带啤酒!庆祝咱们都考上大学!”
晚风拂过球场,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收废品大爷的铃铛声,混合着少年们的笑声,酿成了盛夏最鲜活的滋味。林辰知道,爬山、看星星、吃辣条,这些琐碎的小事,都会和谢师宴的荣光、货款的顺利追回一样,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碎片,陪着他们,一起走向那座满是希望的象牙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