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北城区。
风是倒着吹的。
凌霜踩着碎玻璃踏进青山精神病院主楼,黑斗篷在身后猎猎翻卷,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
她手按刀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病房门半开,锈迹斑斑的铁床上空无一物,墙皮剥落处露出陈年血字:“他回来了”。
她没在意。
直到推开第一间病房。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秦浪的。
他穿着那件总被她嫌弃“油得发亮”的黑色唐装,嘴角扬起惯有的痞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可此刻,照片上的眼睛、心脏、咽喉三处,已被猩红圆圈层层标注,下方一行小字:破契节点,三点共振,神魂俱灭。
凌霜呼吸一滞。
这不是恐吓。
这是猎杀名单。
她迅速掏出微型记录仪对准墙面,指尖刚按下拍摄键——
“咔。”
脚下一空。
整块地板轰然塌陷。
她本能翻滚卸力,落地时掌心擦过冰冷金属,抬头一看,浑身寒毛炸起。
密室四壁,全是镜子。
每一面镜中映出的,都不是她自己。
而是秦浪。
他站在不同角度,或坐或立,或闭目沉思,或执笔书写,但无一例外——全都石化了。
皮肤灰白龟裂,双眼凝成黑玉,唇角还挂着那抹笑,却像是被时间钉死在最后一刻的表情。
空气死寂。
突然,机械合成音响起,毫无情绪地回荡在密闭空间:
“检测到高信任值个体……启动‘逆信仪式’倒计时——03:00。”
“02:59。”
“02:58。”
凌霜瞳孔骤缩。
逆信之祭?需至亲以不信之心行祭祀之礼?
她猛地想起林小满那条被删的帖子,想起祝瑶传来的碎骨影像,想起晶柱渗出的金液留言——钥匙在哭水脉第七弯!
他们不是要杀秦浪。
他们是想斩断他与龙脉之间的“神契”连接!
而唯一能完成这仪式的,是血脉至亲、情感至深、却又因某种原因不再相信他的人!
“林小满!”她低吼出声,“他们早就盯上她了!”
可她被困镜狱,四面皆是他石化的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男人的残影在无声控诉。
同一时刻,地下排水渠尽头。
腥臭的污水漫过膝盖,祝瑶伏身疾行,指尖紧握九幽冥鞭。
前方洞口透出诡异紫光,她屏息靠近——
黑袍人正将一管黑色液体注入左执令干尸口中。
那尸体右手仍攥着青铜钥匙,契约金光微弱闪烁,可随着药剂注入,整具躯壳开始扭曲膨胀,眼眶深处泛起妖异紫芒。
“住手!”祝瑶暴起发难,长鞭如蛇破空!
“啪——!”
锁链抽中注射器,玻璃管应声炸裂。
可迟了。
干尸双目猛然睁开,两道紫光直射头顶岩层某处,轰然共鸣!
整条隧道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更可怕的是,那尸体竟倏然跃起,枯爪成掌,直拍她心口!
劲风扑面,死亡临身。
千钧一发,祝瑶袖中滑出一枚晶莹胶囊——秦浪精血所凝!
她咬破指尖,血雾喷洒而出!
刹那间,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残影:黑袍猎猎,判官笔横于胸前,一步踏出,阴阳退避。
虽只一瞬,却硬生生拦下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