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败退三十里,依险扎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并未如丧家之犬般仓皇远遁,楚勇虽受震慑,骨干尚存,军纪未散。
他左季高,不是轻易认输之人!洪秀全的“妖术”与“歪理”固然棘手,但他坚信,世间自有正道,邪不胜正!
“大帅,探明,洪逆主力已回湖口,只留部分兵力监视我军。”幕僚回报。
左宗棠目光一闪,机会!“传令,多派哨探,盯紧曾涤生大营动向!再,以本官名义,修书一封与曾涤生!”
他提笔疾书,信中绝口不提朝廷猜忌与个人恩怨,只以“国家大义”、“华夷之辨”、“士人气节”相激,痛陈洪秀全“毁弃纲常”、“亵渎圣贤”之罪,呼吁曾国藩以大局为重,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应与他“摒弃前嫌,共御国贼”。
他相信,曾国藩读圣贤书出身,这套道理,总能触动其一二。
信送出后,左宗棠又生一计。
他命人将洪秀全那日谷口“妖言惑众”之语,加以批驳,写成揭帖,派人秘密潜入神国控制区散发,企图从内部动摇洪秀全的“神圣”形象,制造思想混乱。
然而,他低估了【风闻哨塔】的能力,也低估了洪秀全对“意识形态阵地”的重视。
湖口,行营内。
“王上,左宗棠给曾国藩的信,副本在此。另外,我们的人截获了一批他派人散发的揭帖。”冯云山呈上情报。
洪秀全扫了一眼左宗棠给曾国藩的信,嗤笑一声:“还是老一套,道德绑架,华夷之辨。曾剃头现在最不吃这套了。”
他又拿起那揭帖,看着上面左宗棠引经据典、义正辞严地批驳自己,不由得乐了。
“哟,左大帅跟我打笔仗?玩舆论战?”洪秀全来了兴致,“正好,闲着也是闲着,陪他玩玩。
云山,准备纸笔,不,准备雕版,给咱们的左大帅,好好‘回敬’一份大礼!”
他口述,冯云山记录并润色,一篇篇针对左宗棠揭帖的“驳文”迅速出炉。
洪秀全充分发挥其“痞神”特色,既不直接否认“华夷之辨”,而是偷换概念:
“左宗棠口口声声华夷之辨,却甘为满清夷狄之鹰犬,屠戮我汉家同胞,此乃真·汉奸行径!
我神国上承炎黄,下启华夏新运,才是真正的华!满清,窃据神州之夷狄也!”
他针对左宗棠批驳的“纲常”问题,更是诡辩道:
“君为臣纲?君若不仁,视臣如草芥,此纲何在?父为子纲?满清视我汉民如奴仆,何来父子之情?夫为妻纲?我神国提倡男女平等,女子亦可读书参政,此乃亘古未有之仁政!
左宗棠死抱腐儒酸臭,不识天道维新,实乃井底之蛙!”
这些“驳文”语言辛辣,逻辑刁钻,夹杂大量现代平等思想和民族主义私货,又用半文半白写得通俗易懂,还悄悄附上了【信仰印记】。
洪秀全命人大量刊印,不仅在自己地盘散发,更组织人手,想方设法塞进左宗棠的军营和其影响下的城镇。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左宗棠收到这些“驳文”,气得差点又把胡子揪掉几根。
对方完全不按学术辩论的规矩来,胡搅蛮缠,扣大帽子,偏偏有些话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点“歪理”,尤其是那句“甘为夷狄鹰犬的汉奸”,像根毒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更让他心惊的是,营中乃至后方,竟开始有士兵和读书人私下议论这些“驳文”,军心民心,隐隐浮动!
“洪逆!妖言惑众!无耻之尤!”左宗棠在帐内暴跳如雷。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大帅,曾……曾大人回信了!”
左宗棠精神一振,连忙接过。
然而,看完信,他脸色更加难看。
曾国藩的回信措辞客气,却通篇都是推诿敷衍,说什么“新败之后,兵无战心,需时日整顿”,又说“洪逆势大,不可力敌,当从长计议”,对于联手之事,避而不谈,反而隐隐劝他“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