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洪秀全那番“退位诏书写作指导”,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慈禧、慈安以及那个尚不懂事却本能感到恐惧的小皇帝最后的心防。
屈辱、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慈禧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皮肉带来的细微痛楚,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们……写。”这三个字从慈禧牙缝里挤出来,仿佛带着血丝。
她知道,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性命,甚至……或许还能留下一丝渺茫希望的选择。
“很好。”龙椅上的洪秀全满意地点点头,那随意的姿态,仿佛只是在敲定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
他朝殿下的冯云山抬了抬下巴,“云山,笔墨纸砚伺候着。再请曾大学士辛苦一下,帮她们‘润色润色’,务必让这份诏书……嗯,情真意切,深入人心。”
曾国藩在下面听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润色,分明是让他亲手给大清国的棺材板上钉钉。
但他早已没了退路,只能躬身应道:“臣……遵命。”
内侍颤巍巍地搬来桌案,铺开明黄色的诏书用绢。
慈禧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沉重的御笔,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看了一眼被慈安紧紧搂在怀里、懵懂无知的小皇帝载淳,又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个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实则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身影,最终咬牙,开始落笔。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每一句“罪己”都像是在剜她的心。
按照洪秀全的要求,她不得不将满清入关后的诸多弊政,甚至她本人一些尚未发生(但在洪秀全口中已是罪状)的劣迹,比如挪用军费修园(虽未发生,但洪秀全提前定罪),都“坦诚”地写了进去。
写到痛心处,她身子都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慈安在一旁低声啜泣,小皇帝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跟着哭起来。
洪秀全却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似乎对这边涕泪交加的场面毫无兴趣,眼神偶尔飘向殿外,仿佛在思考别的事情。
终于,一份字字泣血(至少表面上是)、彻底否定爱新觉罗氏统治合法性的退位诏书,在曾国藩的“协助”下完成了。
慈禧放下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
“写好了?”洪秀全这才收回目光,瞥了一眼。
“写……好了。”慈禧声音沙哑。
“嗯,”洪秀全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内容细节,他关心的显然是下一步,“光写好了没用,得盖章。传国玉玺呢?拿来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慈禧和慈安同时一颤。
传国玉玺!和氏璧所制,自秦以降,便是华夏正统皇权的象征!
交出它,就意味着交出了法统,交出了天命!
慈安下意识地抱紧了小皇帝,仿佛那玉玺能提供最后的保护。
慈禧眼神剧烈闪烁,内心挣扎到了极点。
交出玉玺,就真的再无任何转圜余地了!
“怎么?”洪秀全眉头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舍不得?还是觉得……它还能保佑你们?”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一块石头而已,真以为它能定鼎江山?
老子从广西打到北京,靠的不是这玩意儿,是老子的拳头,和兄弟们心中的火!这石头要真有灵,怎么没见它保住你们满清的江山?”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慈禧心上。是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天命象征,不过是块好看的石头。
她惨然一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她转向旁边一个面如土色的老太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吩咐道:“去……去把‘皇帝之宝’请来。”
老太监连滚爬爬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