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忧心忡忡的卡捷琳娜,伊洛夫没有片刻停留。
他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女孩那双盛满泪水与希冀的蓝色眼眸,连同那间充满了尘埃与绝望的小休息室,一并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气中那股属于卢比扬卡的,混合着旧纸张、尘埃与枪油的独特气味,仿佛也在此刻变得愈发浓重,压迫着人的神经。
他走回自己位于情报分析处角落的办公桌。
这里是庞大机器中最不起眼的一角,桌面上堆积着如山的文件,那是无数次行动的卷宗、数不清的监听记录、以及永远也分析不完的海外情报摘要。
周围的同事们正埋首于这片信息的海洋中,他们的表情或麻木,或专注,或烦躁。每个人都在用最传统、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从这片垃圾堆里找出黄金。
伊洛夫没有像他们一样,甚至没有去碰触那些文件分毫。
他知道,真正的答案,不在那里。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办公室的嘈杂、同事的低语、远处电话的铃声,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深邃的黑暗。紧接着,那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来自21世纪的庞大记忆洪流,应召而来。
不再是初次融合时的狂暴与混乱。
此刻,这股洪流在他的意志下,变得有序而迅猛。无数信息碎片化作闪烁的光流,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高速公路上穿梭的车流、网络论坛上滚动的文字、历史纪录片里学者的访谈……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在浩瀚如烟海的数据中,精准地投下几个检索的“锚点”。
“克格勃泄密。”
“1990。”
“台风级核潜艇。”
“中情局。”
记忆的洪流瞬间响应。无数无关的信息被荡开,一条清晰无比的时间线开始迅速收束、聚焦!
一段段尘封的历史,一个个被遗忘的名字,如同被强光照亮的尘埃,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
“深海幽灵”行动。
一个在后世军事论坛上被反复提及,被无数爱好者津津乐道的经典谍战案例。
中情局在莫斯科潜伏多年的王牌行动组。
伊洛夫的意识仿佛化作一只无形的眼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精准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他的“视线”掠过克里姆林宫的红星,掠过阿尔巴特大街拥挤的人群,最终,锁定在一所不起眼的建筑上。
“红天鹅”芭蕾舞学校。
一个多么具有迷惑性的名字。
记忆的画面变得无比清晰。他“看”到了学校地下室那扇伪装成储物柜的暗门。看到了门后那套完整的,在1990年堪称顶尖的加密通讯设备。看到了角落里那个高效的、能在数秒内将文件焚烧成灰烬的强酸销毁装置。
那里,就是中情局在莫斯科的心脏。
一个代号浮现出来。
“指挥家”。
联络站的负责人。伪装身份是学校的钢琴教师,一个名叫约翰·安德森的美国籍男子。金发,碧眼,永远带着温和的微笑,谈吐优雅。
紧接着,是那句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暗号。
接头暗号——
问:“天鹅的羽翼是否依旧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