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那间举世闻名的、拥有巨大穹顶的椭圆形办公室里。
伊洛夫在沃尔斯基的引领下,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歌巴乔夫。
这里的空气,比专机上更加厚重。
历史的尘埃与权力的意志,在这里沉淀、发酵,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几乎能令人窒息的力场。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光可鉴人,桌面上的红色电话机,安静地伏卧着,那是一头随时会发出致命咆哮的野兽。
领袖比电视上看起来要显得疲惫一些。
那是一种被无数个不眠之夜,被无数份令人绝望的报告,被无数场无休止的内部斗争,所反复碾压后留下的深刻印记。
但当他的目光投向伊洛夫时,那种疲惫便被瞬间收敛。
那双标志性的浓密眉毛下,眼神依旧锐利,充满了审视与探究。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那份在帝国权力中心也未曾动摇的笔直站姿,都让他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伊洛夫?”
歌巴乔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独特的沙哑,却又刻意地释放出温和。
“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沃尔斯基,这位领袖的心腹,只是微微躬身,便带着办公室内的其他秘书与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沉重的、雕刻着双头鹰纹章的橡木门被合拢。
咔哒。
一声轻微的落锁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这间象征着苏维埃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沉默。
歌巴乔夫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他直接切入了正题。
“维克多·彼得罗夫。”
他念出这个名字,目光锁定在伊洛夫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
“一份堪称完美的报告。告诉我,你是如何从那些纷繁复杂、真假难辨的线索中,把他这条藏在最深处的鱼,精准地揪出来的?”
这个问题,是考验,也是最后一次确认。
伊洛夫的回答,早已在意识中推演了千百遍。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也没有丝毫的邀功请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机械的语调。
“报告领袖先生,我利用了一套特殊的逻辑分析模型。”
“这套模型的核心,是摒弃所有常规的情报分析逻辑,不以动机和行为作为主要判断依据。而是将整个克格勃高层的人事网络、资金流向、信息传递路径,全部数据化。”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