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夫停下了手中的笔。
那支派克金笔的笔尖,悬停在那张盘根错节的罪恶网络之上,一滴殷红的墨水,从笔尖凝聚,欲落未落。
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安娜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家庭、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在权力夹缝中挣扎求存的女人。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看着她那双混杂着恐惧与期待的眼睛。
雅佐夫递给了她一把刀,让她从背后捅向自己。
而她选择将这把刀,连同雅佐夫的意图,一并交到了自己手上。
忠诚,已经得到了一次验证。
但这还不够。
一把仅仅宣誓效忠的刀,是钝的。
忠诚,需要用背叛来淬火。
他要看看,这把刀,是否已经真正磨利,是否已经完全属于自己。
伊洛夫的视线从安娜脸上移开,落回到那张巨大的、画满了红线的网络图上。
他的手指,从那几十个名字中,轻轻点过。
最终,他从那份足以震动全国的“蛀虫”名单中,抽出了一份档案。
这份档案的主人,是名单上的一个次要人物,一个外贸部门的副司长,季莫申科。
此人职位不高,但其贪腐的证据链条,却被伊洛夫用“帝王之眼”梳理得异常完整和清晰。
一个完美的牺牲品。
伊洛夫拿着档案,踱步到安娜面前。
他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将这份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文件,拿在手中,轻轻掂了掂。
“这份东西,你拿去。”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安娜紧绷的神经上。
他将档案递了过去。
“就当做是你‘历尽千辛万苦’才查到的结果。”
“是你献给维克多部长的‘功绩’。”
“也是你的‘忠诚’。”
安娜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档案袋粗糙的牛皮纸表面时,一阵细微的战栗从她的指尖传遍全身。
她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档案。
双手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不是一份文件。
这是她的投名状。
是用另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来换取自己未来的门票。
她的内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撕扯。
一旦将这份档案交出去,就意味着她将彻底与维克多部长过去的阵营决裂,将自己的命运,连同家人的未来,完全押在了眼前这个年轻得可怕的男人身上。
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对未来的渴望,对那块百达翡丽所代表的全新人生的向往,以及对伊洛夫那深不可测手段的敬畏,最终压倒了一切。
恐惧被贪婪吞噬。
她抬起头,眼中的挣扎与惶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副部长同志。”
声音依旧干涩,却不再颤抖。
伊洛夫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很好。
这把刀,终于磨好了。
第二天。
财政部长办公室。
维克多·雅佐夫靠在他的真皮座椅里,惬意地晃动着杯中殷红的格鲁吉亚红酒。
安娜·波波娃走了进来。
她完全按照伊洛夫为她编写的“剧本”,将一个忠诚、能干,但又因巨大压力而略显憔悴的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