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不疾不徐地斟茶：“陆市长，请问大众给上海开出了什么条件？”
陆建国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大众愿意提供最新车型和技术，但要求控股，而且技术转让费开价很高。”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淮将茶杯轻轻推到对方面前，“用市场换技术，结果市场给了，核心技术却永远掌握在别人手里。殷墟的方案不同，我们独资建厂，但承诺五年内实现90%的零部件国产化，并且无偿培训中国技术人员。”
陆建国明显动容，但仍坚持原则：“政策红线不能突破。除非......”
“除非我们带来足够重要的附加价值。”朴正熙适时接话，“所以我们提出了半导体项目。陆市长应该清楚，国家正在大力推动电子产业发展。我们可以投资建设中国最先进的半导体生产线，技术水准与国际同步。”
果然，陆建国立刻便是陷入了沉思。
他清楚记得，上周刚收到的中央文件特别强调要加快发展集成电路产业。
而眼前的殷墟集团，正是全球半导体领域的重要玩家。
“这个条件确实很有吸引力。”陆建国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是汽车项目的独资问题，还需要请示中央。”
“理解。”
……
次日，谈判在工业局会议室正式展开。
殷墟方面由陈淮亲自带队，上海方面则派出了以陆建国为首的代表团。
谈判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独资是绝对不可能的！”工业局副局长态度强硬，“这是原则问题。如果为你们破例，其他外资企业都会要求同等待遇。”
朴正熙冷静回应：“请问副局长，其他外资企业能否像我们一样，承诺在三年内实现发动机国产化？能否像我们一样，愿意同步投资建设半导体工厂？”
会议室一片寂静。
陈淮缓缓开口：“我们理解各位的难处。但是请想一想，为什么大众不愿意提供最新技术？因为他们把中国视为竞争对手，而非合作伙伴。殷墟不同，我们把中国视为最重要的市场和发展基地。”
他示意助手展开一幅规划图：“我们在上海的计划，不是简单的组装厂，而是要建设完整的汽车工业体系。从发动机到变速箱，从底盘到电子系统，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一个具备全球竞争力的汽车产业集群。”
陆建国仔细查看着规划图，上面的产业链布局之完整，远超大众提出的方案。
特别是计划中的研发中心，明确标注将培养本土汽车工程师。
“另外，”朴正熙补充道，“我们的半导体项目预计可以创造三千个就业岗位，五年内带动相关产业链规模达到十亿元。这对上海的产业升级意味着什么，各位应该很清楚。”
谈判进行到第三天，陆建国突然接到京城的电话。
放下电话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陈先生，领导很重视你们的投资方案。但是，”他话锋一转，“独资问题确实很敏感。我们能否找到一个折中方案？”
陈淮与朴正熙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我们理解你们的顾虑。”陈淮说，“这样如何：汽车项目我们仍然坚持独资，但是我们可以承诺，所有利润的百分之五十用于在中国的再投资。同时，半导体项目我们愿意与中方合资，而且可以让中方控股。”
这个反常规的提议让中方代表们都愣住了。
通常外资都是争取控股地位，殷墟却主动让出半导体项目的控股权。
陆建国敏锐地意识到，殷墟真正看重的是汽车项目。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个方案很有创意。不过，我们需要时间研究。”
当晚，上海方面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而在和平饭店，陈淮对朴正熙说：“半导体让出控股权，是为了换取汽车项目的独立经营权。记住，未来的竞争不在于谁控股，而在于谁掌握核心技术。”
朴正熙若有所悟：“所以您才坚持要在上海建设完整的研发体系？”
“没错。”陈淮点头，“我们要在这里培养中国第一代汽车工程师，让他们成为殷墟系的技术骨干。这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两天后，陆建国再次来到饭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陈先生，经过慎重研究，我们原则上同意你们的方案。不过需要补充一个条款：汽车项目虽然独资，但要设立组织，并且要接受政府的行业管理。”
“我们完全同意。”陈淮微笑着伸出手，“相信这将是历史性的合作。”
消息传出，全球汽车业界一片哗然。
德国大众立即宣布调整谈判策略，愿意放宽技术转让条件。
而在殷墟集团内部，那些曾经质疑收购罗孚的声音，也开始转变为对陈淮远见卓识的赞叹。
只有陈淮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在上海这片热土上，他不仅要打造一个汽车制造基地，更要构筑一个改变全球产业格局的桥头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