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像一颗石子。
投入了这片由厮杀与咆哮构成的,沸腾的油锅里。
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却让油锅本身,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谁?!”
查理·阿波卡利斯神经质地转向巷子的最深处。
那里,只有化不开的黑暗与冰冷的雨水。
琪亚娜和卡莲也因为这短暂的喘息,得以从疯魔骑士的狂攻中脱身,她们背靠着背,警惕地望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雨幕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片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男人。
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方便旅行的麻布短衫和长裤,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点的旧靴子。
一头散乱的银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那双同样懒散的,仿佛没睡醒的灰色眼瞳。
他的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度夸张的,包裹在黑色布条里的长刀,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武器。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个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找个酒馆趴下睡觉的颓废气质。
“是你?”
卡莲在看到他时,脸上那股决绝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恼怒、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所取代。
“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让你在老地方等着吗!”
“没办法。”
被称作“任”的银发男人摊了摊手,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我的雇主快要被人打死了,我要是再不出手,这个月的尾款可就没人付了。”
他冲着卡莲,露出了一个有点欠揍的,仿佛在说“你又给我添麻烦了”的笑容。
“吼——!”
一个离他最近的,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疯骑士,显然没有兴趣听他们闲聊。
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动着沉重的战锤,朝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当头砸下!
那柄战锤上,缠绕着圣光与邪能混合的不祥红光,所过之处,连雨水都被蒸发!
芽衣和德丽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个银发男人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站在原地,仿佛没看到那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攻击。
就在战锤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他动了。
或者说,他的右手,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到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
“噌——”
那是刀刃划出刀鞘的声音。
一道银色的月弧,在昏暗的巷道里,一闪而逝。
快到极致。
亮到极致。
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锵。”
是刀刃归鞘的声音。
那个高举战锤的疯骑士,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庞大的身躯,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一动不动。
一秒后。
一道纤细的,笔直的血线,从它的额头正中央,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嘴唇,脖颈,胸甲……一直到它的小腹。
紧接着。
“噗嗤。”
那具“进化”了的,坚不可摧的身体,连同那身厚重的甲胄,和那柄致命的战锤。
无声地,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向着左右两边,滑落。
切口平滑如镜。
巷道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雨水,冲刷着那两片还在冒着热气的,滚烫的内脏。
“一个。”
银发男人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算了一下。
这恐怖而又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琪亚娜和卡莲。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疯骑士的身体有多么坚韧!
“杀……杀了他!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