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那天罗伯特被关门声惊醒，发现安雅不见了。他立刻追出去，看见她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动。
他加快脚步追赶，但始终无法拉近距离。两人之间像隔着不断延展的透明墙壁，任凭他如何奔跑都徒劳无功。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无力感油然而生。只得先报警回家。
进屋后，他拿起水杯正要喝水，突然听见细微的好痛声从杯中传来。他低头看去，清澈的水里漂浮着红色絮状物，正随着水波缓缓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鱿鱼形状。那些红色触须在水中微微蜷曲，仿佛在无声地呻吟。
水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罗伯特盯着水杯里扭动的红色形体，指节捏得发白。他终于尝到了安雅日复一日吞咽的绝望。
他蜷在沙发里，像片被雨打湿的纸。两天过去，警方的通讯器始终沉默。对水源和食物的抗拒，已耗尽他最后的气力。
第二个深夜，他踉跄躲进卫生间，突然看到了什么！一个女人！，正以常人难及的姿势蜷在那里，雪白的长裙在瓷砖上铺开。
爸爸。她抬起头，脖颈的弧度像垂下的百合，声音却像隔着水传来，妈妈肚子里很暖和。
罗伯特的脊背撞上浴室门。
就是血太多了...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在瓷砖接缝处滑动，把我裙子都弄脏了。
她缓缓爬近，裙摆拖过积水。
不过没关系。她仰起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瞳孔里映出他惨白的脸色，我分开她身体爬出来时，真觉得妈妈辛苦了，我还对她笑了！爸爸你说我乖吗？
罗伯特沿着门板滑坐，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呜咽。
罗伯特无疑是绝望的，他的妻子，还没有过上几天幸福日子，就这样遭遇到了不测，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强烈的悔恨涌上心头，他好难过，他的爱人就这样…他甚至不敢往下想，女人非人的气息让他僵在浴室角落，看着那个女人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她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衬衫纽扣。
爸爸不想抱抱我吗？她的嘴唇擦过他耳垂，这可是你和安雅期待已久的孩子。
你不是...罗伯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的孩子不该是这样
女人的笑容突然凝固。她眯着眼睛，右手凌空一挥。罗伯特顿时像被无形绳索捆住，某种陌生的燥热在血管里窜动。
他的意识在拼命挣扎，身体却自发迎合着她的引导。当女人骑跨上来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既像呜咽又像享受的混响。
意识有点恍惚，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进食了，这种行为消耗他巨大的能量。
愧疚与悔恨还有绝望让他猛地咬向舌尖。但下颌肌肉突然僵住——女人笑到：父亲这么讨厌？
女人捏住罗伯特的下颌，指甲陷入他脸颊的皮肉。既然父亲不喜欢我的模样，那就不必再看到什么了。
她的食指与中指如探针般精准地抵上他右眼眼眶。罗伯特感到眼睛传来剧痛，视野开始鲜红变形。
放松。她轻轻念叨着，像是再做一件普通寻常的事情。
眼球像脱扣的纽扣般弹出眼眶，视神经断裂时发出湿树枝折断的脆响。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流淌，在睡袍领口洇开深色痕迹。
左边也要对称才好。她转向另一侧眼眶，这次动作更快。罗伯特看见自己的眼球正躺在她掌心微微颤动，想要逃跑却身体一下子也动不了。
她转而抚上他的鼻梁，指尖沿山根轻轻划下“想跑吗？放心吧你跑不了。”
鼻软骨分离时发出类似撕开厚纸的闷响。当整个鼻子落在她手中时，罗伯特听见自己通过暴露的鼻窦呼吸的声音。
从裙摆暗袋取出张半透明的薄膜。她将这张面皮覆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又拿一些带有淡淡血的味道的东西堵住鼻子的空洞。他只得张开嘴巴来保持呼吸。
边缘与皮肤接缝处立即渗出淡黄色黏液。这些黏液迅速凝固，将新组织与原有表皮熔铸成完整的整体。
她对着失去双眼鼻子的罗伯特说“这样就完美了看不到您的表情了，干嘛要一直用厌恶的眼神看我？”
黏液凝固时的刺痒感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像无数蚂蚁在皮下钻凿。
当他终于适应黑暗时偷偷摸索着找到了笔跟纸，写了无数的字条，希望写出来不是乱七八糟的希望有人可以看得懂…
当最后张字条滑过喉咙时，他的手指开始忘记如何弯曲。他好像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
命运是悲哀的，其实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幸福日子近在眼前，差一点只一点就幸福圆满了。
那个女人躲在暗处，看到罗伯特在警局的审讯室里断了气，笑了笑，恩，终于死了
她李裕珍！回来了，这一次，她势必要让全世界为她陪葬。
她摸了摸鼓起的小腹，笑了笑很快这个世界上，会全是属于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