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城的夜市像被撒了把星子,灯笼映得石板路暖融融的。
茶摊前的茉莉香混着糖画甜气,阿豆正踮着脚舔糖葫芦尖儿上的糖壳,沾得嘴角都是晶亮的糖渣。
“公子尝尝?”凌霜月将青瓷碟推过去,碟里的桂花糕蒸得蓬松,金黄的蜜渍桂花瓣嵌在雪白糕体里,“孙掌柜的手艺,连青崖城主夫人都派丫鬟来买。”
萧然瘫在竹椅上,下巴搁在蒲团上,只抬了抬眼皮:“甜的。”
“大哥哥吃嘛!”阿豆捧着糖葫芦凑过来,红果儿在他脏乎乎的小手里晃,“阿豆帮你吹凉,不烫嘴!”
孙掌柜擦着茶盏直乐,眼角的皱纹堆成两朵菊花:“小公子疼人,这糕你要是不吃,怕是要遭小祖宗念叨半夜。”
萧然无奈,捏起块桂花糕咬了小口。
甜香在舌尖漫开时,他忽然听见街角传来碎瓷声——是酒坛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
“赵三刀,你当老子是吃素的?”沙哑的男声像刮过砂纸,“引魂香呢?
魔道大人要的东西,你说丢就丢?“
阿豆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他攥住萧然的袖口,指尖发颤:“是...是那天追我的人!
他们找赵三刀麻烦了!“
茶摊前的人潮突然散开。
三个黑衣男子拖着个血人踉跄走来,血人正是赵三刀。
他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腰间的三把短刀早没了,只剩刀鞘在腰间晃荡。
“爷...爷饶命!”赵三刀吐着血沫,“那钱袋被个小乞儿抢了,现在在...在...”他浑浊的眼珠突然转向茶摊,与萧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在那!”黑衣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最前面的刀疤脸眯起眼,腰间铁尺“唰”地抽出,“小崽子,把引魂香交出来,老子留你全尸。”
凌霜月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水面荡开细小的涟漪。
她望着萧然懒懒散散的模样,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这公子明明连坐姿都没改,可周围的空气却像突然凝住了,连灯笼的光都暗了几分。
“这位爷。”萧然打了个哈欠,“我刚吃了块甜糕,懒得动。”他指了指脚边的阿豆,“这小乞儿是我捡的,钱袋早被我扔溪里了。”
刀疤脸的铁尺“哐当”砸在茶桌上,震得茶盏跳了跳:“扔溪里?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引魂香沾了血,泡三天三夜都能追着味儿找!“他身后的两个手下立刻散开,一个去堵茶摊后门,一个抽出匕首抵住阿豆后颈,”小杂种,说!
钱袋藏哪了?“
阿豆疼得眼泪直掉,却咬着牙摇头:“大哥哥说...说阿豆是好人,好人不撒谎!”
萧然的手指在蒲团上轻轻一按。
原本软塌塌的忘忧藤突然绷直,像根无形的线缠住那把匕首。
持匕首的手下只觉手腕一麻,匕首“当啷”落地,再看时,刀刃已深深插进他脚边的青石板——恰好避开阿豆的鞋尖半寸。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捡的东西。”萧然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可茶摊里的温度却降了几度,“再闹,我就把你们也扔溪里。”
刀疤脸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练了二十年外功,刚才那一下,分明是用内劲裹着藤条震麻了手下的经脉。
这等手段...怕不是化神期的老怪物在扮猪吃虎?
“你...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他强撑着后退两步,“我们是...”
“是‘血手堂’的狗腿子吧?”孙掌柜突然开口。
他擦茶盏的布不知何时换成了块绣着血色手印的黑帕,“上个月在南城门劫商队,杀了七个护院的,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