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赤无锋仍跪在融冰里。
火令坠地的脆响早被风卷走,他望着那扇朱漆大门,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喊出声。
身后炎煌宗弟子们的甲胄摩擦声渐弱——不知何时起,他们竟连举火幡的手都垂了下来,火灵在幡面蜷成小团,像被抽走了锋芒。
“宗主……”最前排的亲卫小步挪过来,声音比晨雾还轻,“火令……好像醒不过来了。”
赤无锋低头看向掌心——原本灼得他生疼的火令,此刻冷得像块废铁,表面的战纹暗淡如褪色的旧绣。
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别院东厢房外偷听到的动静:赤焱翻了个身,含混喊了声“哥哥”,声音软得像团云。
那是弟弟自魔体觉醒后,头一次在睡梦里不带哭腔。
“收队。”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起身时膝盖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踉跄半步,却没伸手扶人。
他望着寒庐别院翘起的飞檐,那里有片瓦当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像极了赤焱睡熟时红扑扑的耳尖。
院内,萧然重新躺回摇椅。
沉眠之戈被他横在腿上,银线在戈身游走着,倒像是戈在哄他睡觉。
小寐从墙根的雪堆里钻出来,白毛上沾着冰碴,蹦到他脚边时抖了抖身子,冰珠“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哥哥,根说……城里‘火脉’要炸了。”
“嗯。”萧然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戈柄,“炸就炸呗,反正不是我点的炮。”他其实听见了小寐的话——所谓“根”是庙前那株千年老槐的灵识,地脉异动瞒不过草木精怪。
可他更在意的是此刻阳光晒得后颈发痒,鹿乳羹的甜香还残留在舌尖,这种不用动脑子的日子,多舒服。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萧然睫毛颤了颤——是雪阳都中心的青铜古钟。
那口钟他前几日遛弯时见过,锈得连纹路都看不清,据说封存了八万年,从未自鸣过。
此刻钟声虽轻,却像根羽毛扫过心尖,他怀里的眠戈突然翻了个身,戈身银线骤亮,奶声奶气的梦呓混着钟声飘出来:“哥哥……别让它们打架……我们睡觉就好……”
“知道了,闭嘴睡你的。”萧然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毡,半盖在戈上,动作轻得像哄孩子。
抬眼时瞥见屋脊上的白影——凌霜月立在那儿,广袖被风掀起,腕间星纹玉佩正发出幽蓝微光。
她指尖掐着法诀,目光锁定城南方向,那里是雪阳都火脉的源头。
“是净化,不是失控。”凌霜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飘落,惊得小寐蹦到萧然膝头。
她足尖一点跃下屋脊,裙角扫过竹帘,“沉眠之戈在修复地脉。旧天道偏爱争斗,地脉里积了太多暴戾,现在被‘怠息道韵’慢慢化开了。”
“哦。”萧然应了声,伸手揉小寐的耳朵。
他其实早猜到戈的作用——系统签到时提示过“止战之器”,只是懒得深究。
倒是凌霜月眼底的光让他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
“帝姬总要学点没用的本事。”凌霜月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碰了碰戈身银线。
银线突然缠上她指尖,像在撒娇,“比如……看命盘。”她望向影七出现的方向,“你暗卫来了,该说正事了。”
影七从廊角转出来,玄色暗卫服的下摆沾着星点泥渍——他刚混进城主府。
“少爷,雪阳都三大世家结盟了。”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说您引戈乱城,动摇地脉,已向城主府递了驱逐令。三日内不走,就启动焚雪大阵,用全城寒髓驱散‘惰性污染’。”
“寒髓?”萧然挑眉,“我躺我的,关他们寒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