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翻涌如沸，寒漪剑的星纹却愈发温柔。
萧然闭着眼，睫毛在斗篷阴影里投下细碎的影，指尖悄悄掐了掐小寐毛茸茸的尾巴——这不是真睡，他正顺着太初懒胎流转的暖流，一寸寸感知体内复苏的生机。
那些被天道雷柱里“勤意”灼烧出的裂隙，此刻正被宁息之气缓缓填补，像春雪融后渗进泥土的水，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韧性。
“到了。”凌霜月的声音裹着冷风钻进斗篷。
萧然睁开眼，入目是片死寂的平原。
冻土泛着青灰，连半根草芽都寻不见，唯有块倾斜的青铜碑斜插地面，“葬息原”三字刻得圆钝，像被谁用指腹反复摩挲过，连锋刃都软了。
系统提示在识海亮起时，他正眯眼望着远处沙丘——那里半掩着座地宫入口，残砖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风过处却有细碎的低语钻入耳膜：“来睡......来睡......”
“萧郎。”凌霜月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目光凝向天际。
九道金光撕裂云层，如九柄倒悬的剑。
瑶光圣地的玄色旗幡、苍梧宗的青竹令、玄霄阁的雷纹印、万剑阁的剑穗——四大仙门的标识在金光中翻涌，百名金仙列成方阵，口中吟诵的《勤愿经》震得冻土簌簌往下掉渣。
雾气被声浪蒸腾成白汽，露出阵心那道枯瘦身影。
勤衍真人。
萧然认出了这张脸——三百年前在紫云城讲道时，这老东西曾用“怠惰误国”的言论当众斥责过他这个“废体少主”。
此刻他的骨架几乎要戳破皮肤，掌心托着面“燃志幡”，赤焰在幡面翻卷，竟连风都不敢往那边吹。
“今日焚尽堕道邪冢，护我修行正途！”勤衍的声音像刮过青铜的刀，“凡心生倦意者，皆为潜在染疫之体，不得靠近三里之内！”
百名金仙齐喝：“涤惰清妄，永继勤光！”声浪撞在地宫残墙上，震落几捧碎砖。
影七不知何时从阴影里钻出来，玄色劲装沾着土，压低声音：“正面强闯必遭围攻。
那燃志幡专烧’怠息道韵‘，少爷若暴露气息......“他没说完，但目光扫过萧然怀中沉眠之戈时，喉结动了动——那柄剑虽在沉睡，却仍有淡金色的涟漪从剑鞘渗出。
萧然打了个哈欠，指尖叩了叩储物戒。
灰扑扑的鸿蒙养神枕落在掌心，枕面云纹流转如活物，竟将他周身的宁息道韵一丝丝吸了进去。
他又取出滴“忘勤水”，抹在脸上——这是从归墟懒龙那里顺来的宝贝，能将修士的灵光洗得比凡人还淡。
再抬头时，他已变成个面色青白的濒死散修，经脉鼓胀如蚯蚓，每喘口气都像要断气。
凌霜月立刻垂下眼睫，素白裙角沾了些冻土碎屑，扶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重量稳妥地卸在自己肩头。
小寐从地缝里钻出来，尾巴尖扫过他手腕：“哥哥......装得真像要断气了。”
“闭嘴。”萧然用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再拆台就把你埋进雪堆里睡三天。”
外围的苦修队伍正缓缓移动。
这些散修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跟着吟诵《勤愿经》，嘴角沾着干涸的血渍——显然是道心被经文灼烧所致。
凌霜月扶着“濒死散修”混进队伍时，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在勤衍真人眼里，将死之人连“染疫”的资格都没有。
地宫入口越来越近。
残砖上的蛛网被风掀开，露出门楣上模糊的睡莲纹。
萧然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太初懒胎在发烫，像有只小手在丹田里挠他，催着他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