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之下,星河在头顶流转成幕,混沌青莲编织的卧榻裹着暖雾,将萧然与凌霜月托在半空中。
萧然歪着脑袋靠在卧榻边缘,指腹摩挲着掌心里的梦核,那枚水晶般的器物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内里星芒的韵律竟与他心跳同频——像极了小时候在紫云萧家祠堂偷睡时,老管家摇着蒲扇的节奏。
“叮——”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萧然揉了揉耳朵,神识扫过系统界面,瞳孔微微收缩。
淡蓝色的光屏上跳动着猩红警报:“检测到高危因果锁定——‘勤愿锁链’正在穿透结界,预计三刻钟后触及核心区域。”他盯着“三刻钟”三个小字,喉结动了动,突然伸手揪住自己后颈的碎发:“这帮人是属狗的?追魂索命还带加班?”
原本盘坐玄冰上梳理星脉的凌霜月闻言睁眼,星纹玉佩在她头顶缓缓旋转,银月印记在眉心明灭。
她抬袖拂去身侧浮起的冰晶,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他们不是追你……是在怕。”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淡银色的光带从玉佩中飘出,映出远古画面——百万修士同时闭目,身上缭绕的苦修光华如残烛般熄灭,“你触碰了天道不愿让人想起的东西——休息的权利。安隐真君当年若只是隐居,不会被抹去名号;他真正做的,是让百万修士在同一夜集体入梦,中断了连续三千年的‘苦修大阵’。”
话音未落,冰渊上方突然传来轰然巨响。
萧然抬头,便见原本笼罩安寝原的雾墙正泛起涟漪,雾中隐隐映出赤色火光。
他懒洋洋地撑起上半身,单手支着下巴:“这动静……勤衍那老头又烧了多少人精血?”
“焚心九重阵。”凌霜月垂眸看了眼玉佩,玉身突然泛起冷光,“他以万名苦修者的精血点燃《万劫苦修录》残页,化出‘永燃烈日’。”她指尖掐了个法诀,冰渊水面顿时映出结界外的景象——勤衍真人站在赤焰中心,白发被烧得卷曲,手中残书正渗出黑血,“但他忘了,安寝原的雾墙里,藏着三万年累积的‘歇’。”
果然,当赤色烈日的光焰触及雾墙时,异变陡生。
雾中浮现出无数虚影:有农夫在田埂上枕着草帽打盹,有孩童蜷在老槐树下数蚂蚁,有老僧歪着脑袋靠在经阁柱上,嘴角还沾着半块供果的碎屑。
这些虚影叠在一起,竟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每道“歇”的画面被火焰灼烧时,便散发出清甜的安眠花香——正是前日勤衍弟子们闻到的味道。
“懒贼!今日必叫你形神俱灭!”炽奴的嘶吼穿透虚空,这尊被勤衍以千年苦功祭炼的火灵此刻浑身冒火,手中的九节鞭抽在雾墙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
它脖颈处的锁链突然崩断一节,露出底下新鲜的灼痕,“你敢教修士偷懒!你敢让天道蒙尘!”
“蒙尘?”萧然嗤笑一声,翻身坐直,梦核在掌心烫得惊人,“那老头自己怕不是蒙了三百年灰。”他屈指弹了弹梦核,水晶表面裂开蛛网状细纹,内里竟渗出一缕淡金色的气,“系统说我躺平指数快破百了,这时候要是被打断睡觉……”尾音突然低下去,他歪头看向凌霜月,“月丫头,你说我是继续睡,还是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凌霜月望着雾墙外扭曲的火光,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背。
她的指尖带着星脉特有的凉意,却让萧然掌心的热意更盛:“他们烧的不是你,是自己心里的恐惧。”她抬眼时,银月印记亮得刺眼,“你触碰的,是天道最古老的忌讳——众生本应‘动极而静,静极复动’,可勤愿神教偏要把‘静’定为罪,把‘动’锁成枷。”
萧然的呼吸突然一滞。
他望着掌心里的梦核,鬼使神差地将其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