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洞府外的月光突然暗了几分。
叶归藏跪坐在断剑堆里，睫毛上的冰碴子早化成水，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个浅灰色的小坑。
他望着洞中那方温石台，萧然正弯腰给凌霜月垫蒲团，动作慢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琉璃盏。
“你说......我们才是疯子？”他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剑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石板缝隙。
七十二柄断剑插在身周，剑身上的裂纹里还凝着金血，可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锋芒，此刻却软得像被霜打过的草茎。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细微震颤。
寒泉池底的冰晶突然簌簌碎裂，清澈的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池底青黑色的岩石。
岩石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幽蓝光芒如活物般渗出，在半空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门扉——门楣上的古篆歪歪扭扭，像孩童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的，却带着让人心底发沉的古老感。
“检测到怠惰本源核心，环境适宜度100%，建议立即签到。”系统提示音在萧然识海响起时，他刚把星泪结晶碎片收进贴身玉盒。
凌霜月眉心的银月印记正随着地底光芒明灭，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低头看了眼她苍白的脸，又瞥了眼洞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叶归藏，突然觉得后颈发紧——这地方再待下去，怕是连睡觉都要被人盯着数睫毛。
“寐麟。”他轻唤一声。
银白麟兽立刻颠颠跑过来，趴在温石台旁，银鳞蹭过他手背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萧然把凌霜月轻轻抱起来，往寐麟背上一放，又从包裹里摸出件自己的外袍给她盖上。“阴气重，容易着凉。”他嘀咕着，指尖却悄悄按在石台上。
宁息权能顺着掌心渗入地脉，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颗小石子——裂隙边缘的古篆突然亮了起来，“眠者启门，怠者通行”八个字浮在半空，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洞外的叶归藏猛地抬头。
他看见那道幽蓝裂隙里涌出淡淡雾气，雾气裹着某种熟悉的气息——像极了方才寒泉里让他梦见糖人摊的味道。
断剑插地的手不自觉松开，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伸手去碰那雾气，想再尝尝母亲喊他回家吃饭时，风里飘着的葱花油饼香。
“海浪变缓了。”巡昼的声音突然从云端传来。
他原本负手而立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前的“天道观测图”上，代表“秩序稳定”的红线正像被抽打的蛇般扭曲。
方才还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静得像块蓝玉，连海风都放轻了脚步，卷着几片落叶慢悠悠打旋儿。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群沉睡的天骄——他们的呼吸声竟与地脉跳动同频，像无数根细弦，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出同一个调子。
“这不是幻术。”他低声自语，玉册在掌心翻到最新一页，墨迹却迟迟落不下去。
原本用来记录“纠偏事件”的朱笔悬在半空，笔锋抖得厉害，“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沉睡。”
洞内的萧然打了个哈欠。
他原本想站起来看看裂隙深处有什么，可刚直起腰，就被体内翻涌的宁息权能撞得踉跄——那股他养了三年的懒劲儿突然活了，像条被挠舒服的猫，在经脉里滚来滚去。
他扶着寐麟的背想稳住身形，却见银白麟兽突然仰头长啸。
那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威严，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落粉，而裂隙深处竟传来一声更悠远的龙吟回应，像从极深极深的海底浮上来的叹息。
“寐麟？”萧然疑惑地摸了摸麟兽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