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山门外的云气在寅时三刻突然翻涌如沸。
赤魇的朱漆小轿悬在最前,轿帘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踏出血轿时,绣着半只眼睛的衣袖扫过云头,血珠“啪嗒”坠进雾里。
昨夜那声来自归墟的呼唤太清晰了,清晰到他竟在诅咒发作前多睡了三刻——这是百年未有的事,此刻他喉间还残留着陌生的甜腥,像有人往他肺里塞了团浸着露水的棉花。
“那小贼藏在藏懒阁。”曜宸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青铜,他手持正午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天光,而是萧然昨夜靠在藤椅上打盹的模样,“他养的那群懒骨头坏了修行规矩,更要命的是……”他指尖划过镜中萧然发间若隐若现的鸿蒙紫气,“他身上有不该存在的‘怠’道。”
巡昼站在两人侧后方,玄色官服被血雾染得发暗。
他望着山门前残留的“安”字符阵,袖中玉册的边角硌得腕骨生疼——方才在问责时,他鬼使神差替瑶光说了话,此刻竟有些庆幸。
但当他的神识扫过藏懒阁方向,触及那道懒洋洋的灵识波动时,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开口阻拦。
赤魇舔了舔唇角,血链在袖中发出蛇类吐信般的轻响:“归墟的呼唤只认混沌青莲,他若真捧着那玩意儿……”他瞳孔突然收缩,“昨夜我多睡了一刻,诅咒竟缓了三分!”
曜宸的正午镜“嗡”地震颤,镜中映出萧然在藏懒阁屋顶仰面躺着的画面——那家伙正对着天空嘀咕:“系统,你说那莲……真能让我一觉睡到天地重启?”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源息,环境适宜度200%,建议立即前往签到——奖励未知,疑似本源级觉醒。”机械音在萧然识海响起时,他正用扫帚柄戳着一片飘到鼻尖的云。
他眯起眼,扫帚柄在掌心转了个圈:“急什么,等他们来抓我,正好省脚力。”
第二日清晨,扫山童子小盹儿揉着眼睛爬上藏懒阁台阶时,看见自家公子蜷在廊下蒲团上酣睡。
他的扫帚搭在肩头,竹枝扫过青砖,倒像披了件破破烂烂的道袍。
小盹儿刚要伸手推,忽见天光骤暗——三团妖异的光云破开山门禁制,直扑藏懒阁而来。
“放肆!”铁更的怒喝震得屋檐瓦当乱颤。
这位瑶光护山大长老手持镇山铜铃,刚要祭出禁术,赤魇的血链已如毒蛇般窜出。
血光过处,铜铃裂成齑粉,铁更的身影在血雾中扭曲,最后只剩半声“护……”便化作飞灰。
“公子!”小盹儿吓得瘫坐在地,眼泪直往下掉。
藏懒阁前三百弟子抱蒲团的手都在抖,却无一人敢上前——赤魇周身的血雾里浮着千张扭曲的脸,每一张都在发出濒死的尖叫。
“哦?抓我啊?”
懒洋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萧然揉着眼睛坐起来,扫帚“啪嗒”掉在脚边。
他歪头看了看远处的血雾,又看了看自己手腕:“行吧,反正我也懒得走。”说罢竟主动伸出手,任由曜宸的三光锁链缠上手腕。
“绑松点。”他嘀咕着抽了抽手,“硌得慌,影响睡眠质量。”
曜宸的指尖在锁链上顿了顿。
他见过太多修士被锁时的挣扎,可这少年的灵力波动竟比寻常凡人还弱,仿佛真的只是个会喘气的懒骨头。
他冷笑一声,锁链却不自觉松了半寸——正午镜突然发烫,镜中映出萧然眼底闪过的狡黠,他心头一跳,却终究没再收紧。
囚笼悬在云舟最前端时,四周已布满“警醒符纹”。
这是天庭专门对付嗜睡修士的法器,符纹里封着十万只不眠蜂的精魄,寻常人被困其中,连打个哈欠都要耗三分灵力。
可萧然往笼中一坐,竟闭目盘起腿,呼吸绵长如老松吐纳,片刻间便进入深度宁息。
“他在睡?!”赤魇的血链“唰”地缠住囚笼,链尖刺破笼壁,却见萧然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突然想起昨夜那刻反常的安睡,喉间的甜腥又涌上来——这小贼的“懒”,莫不是比他的诅咒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