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静止并非凝固,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排斥,像是一张为了午休而挂出的“请勿打扰”牌子,硬生生横亘在天地之间。
偏偏有人看不懂这眼色。
百草谷那十二名医修,个个身披青囊法衣,手里捧着号称能熏醒千年僵尸的“醒神香”,腰间别着九寸长的“定魂针”,杀气腾腾地摸到了南林村的界碑旁。
为首的大弟子柳长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那尊错金博山炉里,紫烟滚滚,一股子直冲天灵盖的薄荷脑味儿混着雄黄气,呛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阵不自然的扭曲。
“诸位师弟,定心凝神!”柳长青低喝一声,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前方妖气弥漫,那青崖宗同门定是中了极为高深的迷魂阵,今日我们要……”
他一只脚极其自信地迈过了那块长满青苔的界碑。
话音未落,那博山炉里原本袅袅向上的紫烟,忽然像是活见鬼了一样,猛地在半空中打了个急刹车。
紧接着,这股烟气违背了物理常识,拧成一股绳,以一种“回家”般的迫切,倒卷着死命钻进了柳长青的鼻孔里。
“咳——咳咳!”
柳长青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这哪里是醒神香,分明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脑浆子。
更可怕的不是呛。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蛮横至极的法则之力直接接管了他的面部神经。
他的眼皮像是被无形的火柴棍强行撑开,眼轮匝肌彻底锁死,哪怕眼球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干涩剧痛,也无法完成哪怕一次最简单的眨眼动作。
在这里,“清醒”不再是美德,而是酷刑。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视线迅速模糊,柳长青浑身筛糠似的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拼命想去捂眼睛,可手指刚碰到眼皮,就被那股排斥力狠狠弹开。
“吵死人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黄芽子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只是极其敷衍地张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这口气呼出来,也没散,遇风化雾,雾里裹挟着那几颗一直赖在她身上的蒲公英种子,晃晃悠悠地飘到了界碑旁。
那种子轻得像是个玩笑,落在那柳长青汗出如浆的额头上时,甚至还弹了两下。
就在触碰的瞬间,柳长青那双赤红充血、满是惊恐的眼珠子,终于黯淡了下去。
那股死死撑着他眼皮的怪力瞬间消散,他那僵硬得快要断裂的眼皮,终于重重地、严丝合缝地合拢了。
“噗通。”
柳长青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直接瘫坐在界碑旁的泥地里。
两行清泪顺着还要闭紧的眼角滑落,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百草谷首席,此刻却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幸存者,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终于……能睡了……”
后面那十一个举着针、捧着香的师弟师妹一看这架势,哪还敢往前冲?
一个个像是听到了熄灯号的新兵,噼里啪啦把手里的家伙事儿扔了一地,十分默契地就在原地闭上了眼。
界碑另一侧,巡昼依旧没有现身。
但他脚下那七座石碑坯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碑顶的泥丸缓缓浮空,如同七只监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