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那个惊天动地的饱嗝打完,老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透着股偷了腥的贼光。
他也没急着走,慢吞吞地从裤腰带上解下来一个灰扑扑的旧陶罐,那罐子看着比南林村喂猪的槽还磕碜,上面全是岁月的包浆。
老头儿捏着木勺,小心翼翼地把黑陶锅底那点挂壁的残汤刮得干干净净,那架势,比数灵石还精细。
“汤凉了就没了那股子懒劲儿,得趁热存着。”太白金星一边嘀咕,一边把残汤往陶罐里倒。
就在最后一滴汤汁落进罐底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陶罐口没冒热气,反倒是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雾气不散不乱,在罐口打着旋儿,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低沉、有节奏的震动声——仔细一听,那分明是萧然刚才打的呼噜声的“回放”。
这老头儿竟然把呼噜声当成佐料,连汤带声全给封存了。
盖上软木塞,太白金星满意地拍了拍陶罐,像是刚陈酿了一坛子好酒:“这‘大道回响’拿去天庭煮火锅,玉帝怕是得当场把龙椅睡塌了。”
与此同时,几万里外的西漠驿站。
黄芽子没工夫管天庭的伙食问题。
她捧着手里那枚还在发烫的新生绒球,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若隐若现的“息续天”三个残字。
那字体被天道抹去了一半,看着残缺,摸着却烫手,像是在那一笔一划里藏着什么不服输的火种。
老太太突然像是累极了,眼皮子一耷拉,整个人往后一仰,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她这一迷糊不要紧,整个西漠地下的地脉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随着她那一长一短的呼吸节奏,那株刚刚破土的蒲公英根系开始在沙砾深处疯长。
根须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七口刚刚冒水的泉眼底部。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乍现,只有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根须在岩石上刻字的声音。
片刻后,七口泉眼的底部同时亮起了微光。
被泉水这么一泡,那个残缺的“息续天”竟然被这些根须给补全了,甚至还多衍生出了几十个看不懂却看着就让人犯困的古篆笔画,构成了一幅精密的微型阵图。
界碑旁,巡昼也没闲着。他一直盯着那七座无字碑。
那些刚刚沉下去的泥丸再次有了动静,碑面上的纹路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蚂蚁,疯狂乱窜后迅速归位,拼凑出两行全新的文字:
“梦未醒,道已行。”
这六个字刚一成型,那七座石碑就像是背上了什么不能承受之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碑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这道理太重,石头扛不住。
巡昼的身影在那一瞬间突然模糊了一下,整个人不再是实体的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缕带着墨香的清风。
这风不疾不徐,绕着七座石碑转了三圈,原本像是长在石头里的碑文竟然自动脱落下来。
那些文字脱离了石碑,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朝着南林村的方向飞去——那是本能的归巢。
可惜,路走到一半就被截胡了。
南林村上空的眠娘,指尖那张遮天蔽日的光网轻轻一抖。
那一缕刚刚还在赶路的银丝,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半路把那道流光给缠了个结实。
“这东西给那懒货看也是浪费,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眠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手指轻挑,那裹着碑文残片的银丝瞬间改变方向,直接扎进了东荒的一处绝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