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异香哪是什么酒气,分明就是大道的“哈欠味”。
只见那刚窜出地皮的安息粟,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眨眼间抽穗、灌浆、垂首。
每一粒谷壳都呈半透明状,里面裹着的不是白米,而是一滴滴琥珀色的露珠。
陶餮眯缝着眼凑得更近些,险些把眼珠子瞪出眶外。
那琥珀露珠里头,竟然盘坐着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小人,没在打坐练气,全都在——
侧卧而眠。
“这哪里是庄稼,这分明是种了一地的小祖宗!”
还没等死胖子感慨完,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动静不似以往宗门出征时的金戈铁马,倒像是……几千双草鞋底板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萧然还在那破蒲团上睡得人事不省,呼吸声悠长得像是在拉风箱。
玄霄老祖打头阵,原本那身彰显大罗金仙威仪的紫金法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打了三个补丁的粗布短褐。
他裤腿高高挽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新鲜的黄泥,肩膀上扛着的更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一把被磨得锃亮的镢头。
身后三千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把那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飞剑收进了储物袋,人人头顶草帽,腰里别着汗巾,手里提着锄头铲子。
这帮昔日里鼻孔朝天的剑修,此刻看着萧然那极其不雅的睡姿,竟像是看到了什么无上真理,眼中满是虔诚。
没有废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老祖大手一挥,三千人瞬间散开,沿着晒场边缘自觉排成方阵。
“起——”老祖压低嗓音,比了个手势。
锄头落下。
这画面极其诡异又充满了某种魔性的韵律。
弟子们用的还是当年那一套刚猛无匹的“玄霄荡魔剑阵”的步法,可落点却精准地变成了脚下的垄沟。
“嘿……哈……”
这可不是发力声,而是一连串传染般的哈欠。
黄芽子这老太太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敲,一条温热的地脉暖流顺着田垄蜿蜒而入。
那水流也是个懂事的,不用人引,自己就把那些还没喝饱的粟苗根系给裹住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被暖流一激,那些粟苗竟像是活物一般,自动往两边挪了挪屁股,愣是给自己腾出了个最舒服的伸展空间,几千株苗子自然而然地布成了一座天然的聚灵阵。
“啊——呼——”
一名负责松土的外门弟子实在没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
若是以前,这必定要挨戒律堂的一顿毒打。
可现在,随着他这口浊气吐出,手里的锄刃竟然猛地亮起一抹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