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餮瞪大了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惊呼道,那帮秃驴求了三千年都没求来的咒文,居然是个红枣味儿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那符文像是被他的唾液激活,化作一道金光,嗖地飞向正侧卧在地、满脸痛苦的玄霄老祖。
符文稳稳当当地贴在老祖的后背心。
梦境中,正对着朱砂批改吹胡子瞪眼的玄霄老祖只觉脊背一凉,像是有桶冰水当头浇下。
紧接着,那威严的戒律堂梁柱像是发了酥的饼干,咔嚓一声齐根折断。
满地血色的功法竹简被倒塌的废墟砸成了齑粉,连带着他心底那座由枯骨堆砌成的道心,也在这轰然巨响中裂开了一道缝。
枕当棒喝。
巡昼身后的石碑旁,一行墨汁自行游走,像是给这老道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与此同时,那个悬浮在土坑上方的硬馍虚影突然膨胀。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裹住了老祖腰间那枚‘争天令’。
原本玉佩裂痕中溢出的、代表着极度贪婪与杀戮的黑气,像是遇到了黑洞,被那馍屑丝丝缕缕地吸附了过去。
滋滋——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子粮食烤糊的焦苦味。
谁能想到,这小徒儿生前没舍得吃完的最后一口口粮,竟在百年后,成了替自家师父挡下心魔反噬的唯一盾牌。
萧然在蒲团上睡得正香,却被这股焦糊味熏得皱了皱鼻子。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烧麦秆呢……烦不烦……”
说着,他右脚用力一蹬,那床并不存在的“被子”被他踢得当空乱舞。
腰间的束脩印受此感应,爆发出耀眼的青芒。
轰隆隆!
那由三百亩安息粟组成的土巨人轮廓,随着萧然这一脚,猛地打了个滚。
原本陷入深眠、表情扭曲的老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青玉枕托着,凌空翻了三圈,最后像个麻袋一样重重摔在泥地上。
咳咳!
老祖猛地惊醒,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断厄剑,却发现手里沉甸甸的,竟多了一卷散发着墨香的竹简。
他颤抖着指尖将其展开,正是那卷《万劫争锋录》。
只是现在,每一页都盖满了大红的朱批,字里行间再也没有了半点杀气,反而透着股让人看一眼就想躺下晒太阳的慵懒。
在最后一页,那曾经写着“唯我独尊”的位置,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朱砂小字:
明日申时,带粥来换新功课。
落款处,还没心没肺地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枕头。
老祖捧着竹简,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还在打呼噜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嘶鸣。
这一夜,南林村的空气里,除了土腥味和焦糊味,竟多了一丝极其淡雅、却能勾起人灵魂深处食欲的清香。
陶餮蹲在锅边,盯着手心里枕灵刚吐出来的三颗带着露珠的果子,口水顺着下巴淌到了地上。
他知道,这锅里的水,快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