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个点,玄霄宗的九十九座剑钟早该被撞得震天响,那是催促弟子们起床卷命的丧钟。
可今日,整座仙山静得落针可闻,连林间的仙鹤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歪着脖子在树杈上补觉。
玄霄老祖踏入议事大殿时,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那个青玉小枕头。
主位下方,十几位长老正挺着腰杆,坐得像是一排刚出窑的瓷器,那脊梁骨一个比一个硬。
见老祖现身,众人正要习惯性地起身行礼,话还没出口,先被那枕头上莹莹生辉的“眠安”二字晃花了眼。
老祖没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宗门至高权威的紫金神木椅旁,也没见他怎么摆谱,身子一歪,竟当着众人的面,像块没骨头的年糕一样瘫了下去。
“噗通”一声轻响。
那青玉枕头精准地接住了他的后脑勺,甚至还自发地颤了两下,根据老祖脖颈子的曲线调整了一下支撑高度。
老祖舒坦地闭上眼,嘴里甚至溢出一声足以让这些“卷王”长老们心肌梗塞的叹息。
大殿内,十几双眼睛瞪得溜圆,面面相觑。
往常晨会,老祖开口第一句必定是“尔等修行不可懈怠”,今儿个倒好,老祖本人直接在大殿上表演了一场“当众躺平”。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南林村。
黄芽子正赤脚站在晒场边缘,感受着微凉的晨露在趾尖化开。
忽然,她神色微变,脚掌紧紧贴住地面。
“咚——咚——”
一股沉稳、缓慢且极其有规律的震动从地脉深处传来。
这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生命体群落的共鸣。
黄芽子侧耳听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好家伙,这帮练剑练疯了的,居然连心跳都睡到一个频率去了。玄霄宗几百号弟子集体翻身午睡,这动静,地脉都快被压塌了。”
她转过头,看向晒场边的石碑。
巡昼正木然地站在那儿,手中的刻刀还没落下,七块石碑最西侧的那一道裂缝里,突然像是有墨汁渗出。
那些墨痕在空中扭动、重组,最后在石碑旁的一处空位,歪歪斜扭地勾出了一张布满生活气息的表格。
《玄霄宗新作息表》:辰时粥,午时眠,酉时散步三百步。
“这就是所谓的……改天换地?”巡昼的声音没有波澜,但那支原本刻画战争的笔锋,不自觉地顺着那股慵懒的意境,在碑石上画了个圆滚滚的饭碗。
此时,老槐树下的陶餮正忙得满头大汗。
他在熬粥。
不是那种堆砌了无数万年灵草、喝一口就能让人爆体而亡的“补药”,而是萧然在梦里随口点出的“子午安神粥”。
铁锅里,淡金色的粟米翻滚着,散发出一种让人宁静到灵魂深处的清香。
“啪嗒。”
锅盖忽地被一股柔风轻轻掀开。
空气中,枕灵那半透明的虚影一闪而过,一点微光落在粥面,竟生生凝出了几个小字:“加半片盹枣皮,去火。”
“得嘞!听专家的!”
陶餮眉开眼笑,手指一弹,那如蝉翼般薄的枣皮精准落入锅中。
就在此时,天边一道流光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