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波动持续了约莫三息,那原本温润如水的青玉小枕,此刻竟像个吃撑了的皮球,猛地往外一鼓。
紧接着,一声极不文雅、却又清脆响亮的“嗝儿”,硬生生地打破了漫天肃穆。
伴随着这一记奶声奶气的饱嗝,一缕白烟顺着枕角慢吞吞地拱了出来。
那烟气不似寻常烟霞那般缥缈,反而透着股子让人食指大动的枣泥香,里头还混着新熟粟米的清甜。
烟气在半空中拧巴了半天,最终化作了三行歪歪扭扭、活像小学生涂鸦的小字:
“睡即修,醒即扰,卷者自焚。”
那笔触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我懒得写好,你爱看就看”的敷衍劲儿。
黄芽子离得最近,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想去触碰那缕烟字。
就在指尖与白烟相撞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顺着她的指肚,像触电般瞬间席卷全身,直冲脚底板。
“轰——”
那是地脉深处传来的轰鸣,却丝毫不显狂暴。
在她的感知里,南林村方圆百里的土壤像是突然集体做了一场全身SPA,原本坚硬、板结、承载着万年灵气运转负荷的岩层,竟然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发出了某种如释重负的呻吟。
“这不是经文……是‘道息’!”黄芽子猛然抬头,眼底写满了震撼,声音都在发颤,“它不是在讲道理,它是在教脚下的这片大地怎么睡觉!”
巡昼此时也动了。
他手中那卷原本已经散架的竹简,此刻竟自行卷曲、软化,转瞬间变成了一片硕大肥美的翠绿色蒲叶。
他稳稳地接住了其中一个正要消散的“卷”字,只见蒲叶表面光华流转,竟然自动拓印出了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巡昼死死盯着那道痕迹,呼吸骤停。
作为南林村的“人肉记录仪”,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村民们入睡后的画面。
这蒲叶上的拓印轨迹,竟然与那些大老粗睡觉时在枕头上压出的褶皱、流出的哈喇子印记……完全重合!
“大道无痕,却留在了枕头上?”巡昼自嘲地苦笑一声,他那坚守了半辈子的“逻辑观”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报废。
“哎哟,这味儿……香死个人了!”陶餮在那边已经快把鼻子吸歪了,他使劲儿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味道我认得!当年我娘哄我午睡,非得熬一碗浓稠的枣泥米糊,就是这个引人入睡的甜劲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漆漆的“懒灶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