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蛰伏在骨髓深处的某种病态应激反应。
金阳子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猛地一跳,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狠狠勒紧。
识海之中,那原本已经陷入宁静的黑暗水面骤然沸腾,那缕极细的“勤律黑气”瞅准了他心防卸下的空档,瞬间炸裂成千万根牛毛细针,带着一种名为“KPI考核”的森冷恶意,疯了一般刺向他的灵台方寸。
梦境瞬间破碎重组。
那种温暖的、带着枣泥味的安逸感被粗暴地撕碎。
金阳子发现自己不再躺在晒场,而是跪在玄天宗那座阴森冰冷的刑堂之上。
四周没有月光,只有惨白的烛火,无数张模糊却威严的面孔高高在上,手里挥舞着带着倒刺的戒律鞭。
“未到卯时竟敢贪睡!”
“道途漫漫,你竟敢懈怠!”
“懒者,当诛!不卷,何以证道!”
啪!啪!啪!
每一鞭子落下,不仅抽在皮肉上,更像是抽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种对“停下来”的极度恐惧,让他浑身剧烈痉挛,双手死死抠住梦境中的青石板,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他在梦里嘶吼着想要站起来去修炼,去背书,去挥剑,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现实中,躺在阴影里的少年面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四肢僵直地抽搐,像极了一条濒死的鱼。
“喵呜——!”
一声凄厉且不耐烦的猫叫打破了僵局。
玄霄老祖怀里那只一直在打呼噜的白猫,仿佛被这股子从金阳子身上溢出的“卷王焦虑味”给熏到了。
它炸着毛跳起来,粉嫩的肉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老祖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把老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给震了出来。
玄霄老祖迷迷瞪瞪地睁开一只眼,老脸上满是被扰了清梦的不爽。
他歪着头,瞥了一眼像是在发羊癫疯的金阳子,花白的眉毛嫌弃地皱成了一团。
“年轻人火气真大,做个梦还要打打杀杀,累不累啊……”
老祖嘟囔着,慢吞吞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玉小枕。
这玩意儿平日里被他盘得油光水滑,此刻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也没起身,就那么侧躺着,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往旁边陶餮那口黑锅的锅沿上一抹。
指尖蘸上了一点尚未干涸的粥浆,那是混合了大道气运与人间烟火的“墨汁”。
老祖拿着手指,在青玉小枕的枕面上,像孩童涂鸦一般,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乍一看,像是个“呼”字,仔细一看,又像个“噜”字,笔锋软趴趴的,透着一股子“天塌下来我也不想动”的摆烂劲儿。
“去。”
老祖哈了一口气,手指轻弹。
那青玉小枕并没有飞出去,而是上面的那个“呼噜”符文,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随着老祖的呼吸节奏一胀一缩,化作一道软绵绵、胖乎乎的淡金色光晕,悠悠地飘到了金阳子的眉心上方,然后像一滴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这道符光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唯一的属性就是——软。
它进入金阳子识海的那一刻,那些尖锐如针的“勤律黑气”就像是撞进了一团巨大的棉花堆里。
那种势要将人逼疯的锐利杀意,在触碰到这股极致的慵懒气息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棱角。
就像是滚烫的沸雪遇到了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