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味道,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把穿了三个月的湿棉袜塞进陈年的酸菜缸里,再放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
凌霜月这辈子哪怕是在最凶险的秘境里,也没遭过这种嗅觉上的酷刑。
上头那只红毛狐狸显然有些消化不良,随着它的肚皮一阵咕噜噜乱叫,一股温热且带有实质性杀伤力的气体,顺着狭窄的井道直冲而下,全方位无死角地把这位瑶光圣地的帝姬给“腌入味”了。
“呕……”
凌霜月想吐,但喉咙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死,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堂堂太乙金仙,此刻像条离水的咸鱼,被夹在暗无天日的井底,连翻个身都是奢望。
就在她试图用最后一点神识封闭嗅觉时,右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好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了。
那是刚才那个名为陶餮的恐怖壮汉扫进来的“垃圾”。
凌霜月本能地想要缩手,可下一秒,一股温润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暖流,顺着伤口极其霸道地闯进了她的经脉。
这感觉……不对劲!
原本因为强行催动帝兵而干涸碎裂的经脉,在这股暖流的滋润下,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甚至,她那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凌霜月艰难地挪动手指,在那堆充满泔水味的垃圾里摸索,终于捏住了那块边缘锋利的碎片。
借助上方压下来的狐狸肉缝隙间漏下的一丝微光,她看清了。
这是一块瓷片。上面还沾着几粒干瘪的剩饭和某种不知名的油污。
但这油污之下散发出的淡淡紫韵,却让凌霜月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那紫气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古老苍茫。
“鸿……鸿蒙紫气?!”
凌霜月脑瓜子嗡的一声。
传说中只需一缕便可立地成圣的开天至宝,在这个鬼地方,竟然只是粘在饭碗碎片上的……油垢?
求生欲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洁癖与尊严。
什么帝姬的骄傲,什么圣地的颜面,在鸿蒙紫气面前连屁都不是!
凌霜月死死攥着那块脏兮兮的瓷片,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上沾满了污泥,她也只能颤抖着,贪婪地开始汲取里面那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力量。
与此同时,南林村外三里。
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打破了乡野的宁静。
“停!”
为首的一名青年猛地刹住身形,一身紫金道袍猎猎作响,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气。
正是北斗教真传弟子,张狂。
他手中托着一方在那疯狂颤动的青铜罗盘,眉头紧锁:“奇怪,定位明明显示就在这附近,怎么突然消失了?”
罗盘上的指针此刻像个发了疯的电风扇,正在以一种甚至还要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疯狂旋转,轴承处已经开始冒出黑烟。
“师兄,这……这罗盘是不是坏了?”身后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怎么看都只是个凡人村落啊,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闭嘴!这可是师尊赐下的‘寻因觅果盘’,哪怕目标逃到九幽之下也能……”
张狂的话还没说完,手中那块价值连城的罗盘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不是机械故障,而是这方圆百里内弥漫的那股名为“睡觉最大”的恐怖道蕴,根本不是这小小的罗盘所能解析的。
这就好比试图用一个算盘去计算宇宙大爆炸的数据,唯一的下场就是——崩盘。
“砰!”
没有任何预兆,罗盘在张狂手中直接炸成了一团齑粉。
爆炸的冲击波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反噬之力,震得张狂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什么鬼东西?!”张狂怒不可遏,正要放声大骂。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空气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看似老农的身影凭空浮现。
玄霄老祖那张平日里看来还算和蔼的老脸,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真的很想杀人。
那位爷刚睡下没多久,这帮小兔崽子就在门口又是刹车又是爆炸,这要是把那位吵醒了,起床气谁来扛?
是你这小小的北斗教吗?
“哪里来的野修,敢挡本少主的……”张狂眼看有人挡路,习惯性地就要搬出宗门名号。
“嘘——”
玄霄老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和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