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盆“水”沉得有些过分,陶餮两条粗壮的小臂绷得紧紧的,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哪是什么洗脚水,那盆里的每一滴金色液体,实则都是能压塌山岳、重塑星辰的万物玄黄母气。
可在萧然眼里,这玩意儿顶多算是不太清亮的隔夜井水,还带着股子土腥味。
萧然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把脚丫子往盆缘上一搭,脚尖刚触碰到那粘稠的液面,眉头就猛地一皱。
嘶,烫。
这老陶,办事儿越来越不靠谱了,这是想请我喝猪蹄汤呢?
萧然嘟囔了一声,眼皮子都懒得抬,随手往床头柜上的一个小木罐里抓了一把。
入手是一片沁人心脾的彻骨寒凉,他也没看,顺手就把两块晶莹剔透、冒着森森白气的“冰疙瘩”丢进了盆里。
咚,咚。
这两块被他当成碎冰使唤的玩意儿,若是传到外界,足以让那帮躲在深山老林里闭死关的化神老怪当场道心崩碎——那是足以冻结时光流转的万年玄冰髓。
咔嚓——
极寒与极热在铁盆里交锋的瞬间,一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顺着门缝和窗棂,轻飘飘地荡了出去。
此时的南林村口,云步宗宗主赵鼎正带着百余名精锐,个个杀气腾腾,法宝的光芒照得半边天通红。
赵鼎正提着一口吞天鼎,打算整两句场面话震慑一下这个名震北海的“禁区”,可他那句“竖子受死”还没喊出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便兜头浇了下来。
那寒气走得很慢,却霸道得不讲道理。
赵鼎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那尊号称能炼化万物的吞天鼎,在瞬间被蒙上了一层晶莹的白霜,紧接着,那种连灵魂都能冻成冰渣的触感顺着手臂瞬间蔓延。
仅仅一个呼吸。
叫阵声戛然而止。
方圆千米内,所有的喧嚣、法宝的灵光、乃至空气中流动的尘埃,全部静止。
百余名气势汹汹的修士,此刻保持着各种狰狞或贪婪的表情,化作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连神魂都被定格在了那惊恐的一瞬。
屋内的萧然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水温终于调得合适了,舒爽地叹了口气,脚趾在那团能让圣人都争得头破血流的玄黄气里欢快地搓了搓。
洗完脚,萧然抹了一把脸,低头瞅了瞅脚边那双旧拖鞋。
这拖鞋是刚来南林村时随便编的,草茎都支棱了出来,刚才穿的时候扎得脚底板生疼。
啧,越住越穷酸了,这玩意儿还留着过年?
萧然撇了撇嘴,略带嫌弃地用脚尖勾起那只左脚的拖鞋,对准半开的窗户,像是踢飞烦恼一样,顺脚一蹬。
走你。
嗖——
这只破拖鞋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晃晃悠悠地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被萧然之前一声“滚远点”震到北海边的姬长空,正满头是血地从一个深坑里爬出来。
这位准圣强者此刻披头散发,他原本想凭着最后一丝不甘,潜回村口看看到底是哪尊真神在此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