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里透着股子焦糊味,像是谁家把红薯烤成了黑炭。
萧然揉了揉被刚才那道剑气震得发痒的耳廓,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视线里,那股从石牌坊下升腾起的红烟不仅没散,反而像是在滚油里泼了水,轰的一声蹿起三丈高的暗红火苗。
仙人的血太燥,滴在干草上简直比高压喷火枪还带劲。
眼看着那火苗顺着地皮一路横冲直撞,已经快烧到他院子外头那圈象征性的破竹栅栏了。
修篱笆可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在这大太阳底下。
“啧,没完了是吧。”
萧然嘟囔了一句,连腰都懒得撑直,反手就从藤椅后头卷起了那张垫背用的破竹席。
这竹席黄得发黑,由于常年被他当成躺平的垫子,边缘已经磨得有些起毛。
他斜着身子,像是挥赶夏天那些没眼力见的苍蝇一样,对着院外那团张牙舞爪的仙火随手扇了两下。
第一扇,起了一阵风,带着南林村午后特有的泥土芬芳和一丁点儿没睡醒的慵懒。
那足以熔炼金石的仙火,在这阵风面前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当场熄成了几缕轻烟。
第二扇,风势陡然变得狂暴且不讲理。
凌霜月只觉得四周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股甚至超越了她认知范畴的宏大伟力冲天而起。
原本被仙剑劈开、厚重如铅块的云层,在这股飓风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被撕烂的卫生纸。
萧然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掠过万米高空的云端,隐约瞧见了一个白生生的小点。
那是啥?大白鸟?
在萧然看不见的万米高空,一直隐匿在虚空夹缝中、正拿着玉简疯狂记录“法则异常数据”的天道白袍特使,此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报,那股足以重塑星轨的飓风便已杀到跟前。
咔嚓一声,连带着他藏身的虚空裂缝和手里的办公玉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替天行道的特使,像颗被打飞的棒球,划出一道极其凄惨的弧线,直接被扇出了这方大世界的位面壁垒。
“现在的天气预报真是不准,说好的多云转阴,风竟然这么大。”
萧然收回视线,看着被扇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霾都不剩的蔚蓝天空,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
他反手一抛,将那张发黄的破竹席扔到了正处于石化状态的凌霜月怀里。
“发什么愣呢?”
萧然指了指满地的灰尘,还有刚才被剑气震落的半地枯枝和碎石,语气里满是那种“压榨员工”的理直气壮。
“趁着还没到晚饭点,把院里院外都扫干净了。要是晚上我进门还瞧见一粒沙子,你那份晚饭就免了,给隔壁老王家的狗吃。”
凌霜月下意识地接住竹席,娇躯却猛地一沉。
入手不是想象中干瘪竹片的轻盈,而是一种沉重到几乎要压垮她周身灵脉的质感。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哪里是什么竹席?
那一根根发黄的编织条,表面分明流转着若隐若现的九色神光,每一节竹条上都天然烙印着细微到极致的太古神纹。
这气息……这是真龙!
而且必须是已经踏入大罗境、甚至更高级别的祖龙脊骨,被人用大神通硬生生磨成了长条,再用极其敷衍的麻绳编在了一起。
那是真龙的脊梁,是天地间最硬的骨头,此刻却像是一堆廉价的柴火,被这位爷用来垫腰。
凌霜月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掌心与那“竹席”接触的刹那,一段原本沉寂在识海最深处的信息被强行勾起。
那是瑶光圣地高层在三日前,动用禁忌秘法联名发布的“屠神令”内容。
信息中唯一的红圈坐标,正是她脚下的这片废墟,而那位被冠以“此界逻辑死敌”之名、必须倾尽全圣地之力铲除的目标人物,画卷上的眉眼竟然与眼前这个揉着眼睛、准备回屋补觉的咸鱼男人,重合得严丝合缝。
凌霜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龙威,又抬头看了一眼毫无防备、背影懒散的萧然。
她僵硬地提起那张沉重的“龙骨竹席”,试探性地对着地面划拉了一下。
那一刻,席面与空气摩擦出的,不是清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