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双喜脸盆里的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刚买的老布鞋面上瞬间多了几个湿印子。
那条金红色的锦鲤在盆里甩尾巴甩得跟电风扇似的，眼看着就要把自己给甩缺氧了。
“我是想养个观赏鱼，不是想养个滚筒洗衣机。”
萧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去把手弄湿，顺势就把手里那根还带着黑灰的烂木棍伸进了水里。
本来是想把这鱼给按下去冷静冷静，谁知这木棍刚一入水，那种令人牙酸的搅动声戛然而止。
棍子顶端那烂得像扫帚一样的木茬在水里轻轻一划，原本浑浊翻涌的洗脚水瞬间变得清澈见底，连带着那条还在疯狂抽搐的锦鲤都像是被打了镇静剂，肚皮一翻，安详地沉到了盆底吐泡泡。
刚才还隐约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的某种低频噪音——听着像电流麦似的声音，也被这一棍子给搅没了。
“这就对了，老实点还能多活两天。”萧然把棍子在盆沿上磕了磕水珠，心想这这鱼怕不是刚才那变魔术的道具没调试好，漏电了？
刚把低头看鱼的视线收回来，头顶突然炸开一片惨白的光。
不同于刚才那种类似远光灯的金色光束，这次的光冷冽、刺骨，带着一种要给人做X光透视般的穿透力。
整个小院被照得纤毫毕现，就连墙角蚂蚁搬家的路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萧然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眼前，眼睛被晃得生疼，眼泪差点没流下来。
透过指缝，能看到天上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强光背后的云层里移动，伴随着那种大型机械运作的轰鸣声。
“有完没完？”
起床气叠加光污染，萧然心头的火苗子终于窜上来了。
这南林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装修也没这么高强度的。
“大白天的开什么探照灯！显摆你们家电费不用钱是吧？”
他眯着眼，对着那刺眼的光源方向，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那根烂木棍。
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夏天傍晚在树下驱赶一只围着头顶乱转的苍蝇。
这一挥之下，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棍顶端划过空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咻”声。
在萧然模糊的视线里，原本悬在半空那些耀武扬威的光源像是集体短路了一样，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光芒骤灭。
那轰鸣声也变了调，从平稳的运行声变成了刺耳的摩擦音，就像是一群正在高速运转的无人机突然集体断了信号。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沉闷的坠落声，听方位都落在了村外的荒山沟里，震得脚底下的地皮都颤了三颤。
“豆腐渣工程。”萧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嘟囔了一句，“飞那么高也不怕掉下来砸到花花草草。”
话音刚落，视野余光里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天而降，那姿势极其狼狈，手脚乱舞像是要抓什么救命稻草，却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裹挟着，直挺挺地砸进了院子篱笆外那个常年积水的烂泥坑里。
“吧唧”一声脆响。
那个泥坑平时是村里野猪打滚的地方，淤泥又深又臭。
那人这一摔，溅起的泥点子足有两米高，直接把自己埋得只剩下一只脚还在外面抽抽。
萧然看得嘴角一抽，手里握着木棍的手指紧了紧。
这年头的碰瓷虽然技术含量高了，但也太拼命了点。
刚才那个是吐血变鱼，这个直接高空跳伞脸着地？
虽然噪音和强光都没了，但此时正值晌午，头顶的大太阳依旧毒辣得很，刚才被那强光一晃，现在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萧然感觉头皮被晒得有些发紧，这种时候要是能在阴凉地里躺着喝口冰镇酸梅汤才是正经事。
“这日头，晒得人想脱层皮。”
他眯缝着眼看了看杂物间的方向，那是平时堆放破烂的地方，印象里好像还有把能用的家伙什塞在角落里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