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窗台也是绝了,夕阳正毒的时候,光线直挺挺地往灶眼里钻,晃得人看火候都费劲。
萧然把那盆灰扑扑的“仙人掌”往窗台正中间一墩,又左右挪了挪位置,直到那宽大的巴掌叶片彻底挡住了刺眼的日头,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就在这儿待着吧。虽然长得丑了点,但看你这皮糙肉厚的样,应该挺耐晒。这灶台边上火气旺,正好给你消消毒,顺便吸点甲醛。”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揭开锅盖。
锅里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老风箱的动静怎么突然停了?
萧然眉头一皱,拿着汤勺就转过身去。
只见那个负责拉风箱的女人,此刻正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一只手还维持着拉杆的姿势,另一只手却鬼使神差地伸向了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
看那架势,不像是要浇水,倒像是想把那玩意儿连盆端走。
“哎,手别欠啊!那刺儿扎人——”
话音未落,那女人伸出的指尖刚触碰到仙人掌的边缘,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声类似于高压电漏电的“滋啦”脆响。
紧接着,一道暗灰色的波纹像涟漪一样从那仙人掌上荡开。
萧然眼皮子一跳,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头顶上戴着的那顶金光闪闪、一看就死沉死沉的“违章建筑”发冠,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铁硬生生吸了过去。
“崩——”
那发冠上的珠翠宝石在半空中就像是劣质玻璃一样瞬间炸成粉末,剩下的一坨黄金主体,在接触到那灰色波纹的瞬间,竟然像橡皮泥一样被肆意揉捏、拉长。
那场面,像极了路边摊做吹糖人的手艺,只不过这回吹的是黄金。
也就眨眼的功夫,那坨金子在空中转了个体操般的圈,最后“当啷”一声,重重砸在了萧然的脚边。
萧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低头一看。
地上躺着的哪还有什么贵气逼人的发冠,分明就是一个金黄色的铁皮浇花壶。
壶嘴修长,壶身圆润,甚至把手处还贴心地做了个防滑的磨砂纹理,除了颜色俗气了点,造型简直堪称完美。
“……”
萧然看看窗台上纹丝不动的仙人掌,又看看地上这个还冒着热气的浇花壶,最后看了一眼披头散发、一脸呆滞蹲在地上的女人。
“行啊,深藏不露啊。”
他弯腰捡起那个浇花壶,手指在壶壁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听着还挺厚实。
“这又是你们那儿的什么非遗杂技?上一秒还是头上戴的首饰,下一秒就能变魔术给捏成农具?这手艺不去海底捞甩面真是屈才了。”
萧然掂了掂手里的壶,重量适中,手感居然意外的顺手。
正愁后院那几百个竹篓的蘑菇没水浇,这不就有人送装备来了么。
这年头,这种不仅能干活还能自带生产工具的员工,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随手把浇花壶往那女人怀里一塞,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那口老井。
“既然家伙事儿都备齐了,也别在这愣神了。风箱先停一停,去井边打几壶水,把后院那堆蘑菇给浇了。记住了,水要洒匀点,那都是以后要在菜市场占份额的硬通货。”
那女人抱着还带着余温的金壶,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那一下给抽干了,机械地站起身,浑浑噩噩地朝门外挪去。
萧然摇摇头,转身准备尝尝咸淡。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还有些晃眼的夕阳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天黑,而是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低气压,连带着灶膛里的火苗都莫名其妙地往下压了压,发出一阵不安的噼啪声。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烧焦的臭氧味,像极了暴雨前夕变压器过载的味道。
萧然抬头望向窗外,天色阴沉得有些不正常,云层压得极低,仿佛就在房顶上磨蹭。
“这就变天了?”他伸手关小了灶门的进风口,嘴里嘟囔着,“也好,省得我自己去收衣服。听这动静,这雨怕是小不了,希望能把那群知了给浇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