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黑脸汉子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原本还要喷火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惊恐与呆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泥地里。
萧然满意地点点头:“态度还行,知道认错就好。赶紧干活,别磨磨蹭蹭的。”
那汉子动作僵硬至极,像是生锈的齿轮,颤巍巍地伸出手,抓起一颗刚才还重逾万钧的“鹅卵石”,小心翼翼地放进土坑里,然后举起那沙包大的拳头,一下一下地往土里砸。
每砸一下,那汉子的脸皮就抽搐一下,仿佛砸的不是土,而是他自己的心肝脾肺肾。
“真是个死脑筋,填坑都不会,还得我教。”
萧然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虽然看着壮实,但这干活的利索劲儿还不如刚才那个刷沟的老头。
想起那个老头,萧然忽然记起屋里书桌上还有本烂账没算明白。
既然来了个看上去像是包工头的,正好抓个壮丁。
他转身回屋,片刻后手里多了一本泛黄起毛边的旧账本,还有一根黑漆漆、足有小臂长的铁棍子——那是他平时用来捅炉灰的拨火棍。
“接着!”
萧然随手将账本丢了过去。
那黑脸汉子正埋头填坑,被飞来的账本砸在胸口,下意识地接住。
他翻开看了一眼,那一串串鬼画符似的数字和从未见过的“借贷记账法”,让他那张本就黑的脸更加迷茫,简直比看天书还费劲。
他刚想张嘴拒绝,说自己是个武将不是账房先生。
然而,话还没出口,他就感觉到后腰眼上顶上来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
“怎么?不想干?”
萧然手里拿着那根“拨火棍”,轻轻在那汉子腰眼上捅了捅,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的慵懒,“这院子里如今多了三张嘴吃饭,那个刷沟的老头看着就饭量不小,那个铲猪粪的也是个劳力。你既然来了,就给我把这个月的开销算清楚。大米多少钱,肥料多少钱,若是算错一个子儿……”
他没往下说,只是又用棍子在那汉子腰间的软肉上戳了两下。
那汉子浑身一僵,感受到腰间那根棍子上隐隐透出的、足以打碎圣人脊骨的恐怖气息,到了嘴边的“吾乃截教赵公明”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
他老老实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推演天机的金算盘,把那本烂账本铺在填了一半的土坑边,手指哆哆嗦嗦地开始拨弄算珠。
萧然见这黑脸大汉终于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才收回“拨火棍”,背着手在刚填了一半的土坑边踱了两步。
看着那虽然填了石头但依然有些松软凹凸的地面,他眉头微微皱起,右脚缓缓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