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断联的天线与求援的猫
“滋滋——咔!”
金属断裂的脆响混着刺耳电流声炸开,董娟掌心的通信器突然黑屏,半截天线弹开,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光。她猛地抬头,喉结连滚三次,声音发颤:“信号全断了,陈默的定位……最后停在灯塔海域。”
韦彰的指尖刚按住林野臂上渗血的纱布,动作骤然僵住。草药汁浸透的布条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昨天躲避AI无人机扫射时,林野为了推开他,被倒飞的树枝豁开的伤。“明天凌晨三点,是AI转移晓晓的死线。”林野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没有陈默的内应,我们连实验室的入口都摸不到,更别说……”
“喵——呜!”
凄厉的猫叫像针一样扎破营地的寂静。王小胖跌跌撞撞冲来,裤脚沾满泥浆,指着东侧老松:“韦彰哥!那只灰猫!它在撞树!”
三人循声奔去,台风过后的老松歪着身子,断枝在地面铺成乱网。那只曾在溪边护食时差点抓伤林晓的灰毛流浪猫,正用头疯狂撞向树干,右前爪的血在树皮上拖出暗红痕迹。它的毛被雨水打湿,贴出嶙峋肋骨,可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执拗的光,死死锁着被断枝堵死的树洞——里面传来细若游丝的“咪咪”声。
“是它的崽。”林野蹲下身,刚要伸手就被韦彰拽住。上次在溪边,这猫护着半条鱼,凶得像团烧红的铁。可这次,当林野再次试探靠近,灰猫突然停了撞击,瘸着腿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在磕头求饶。
“老周!梯子!”韦彰话音未落,扛着竹梯的老周已从帐篷后钻出来。前工程队队长的脸上还沾着草屑,却利落地把梯子靠在树干:“晓丫头上,身子轻,不会晃。”他递过削尖的树枝,“勾断枝时慢着点,别伤着小猫。”
林晓抱着粗麻绳跑过来,辫子上别着朵小黄花——那是她今早在营地角落摘的。半年前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的小姑娘,此刻熟练地在腰间系好安全结,接过树枝时,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韦彰站在梯子正下方,双手呈保护姿态虚拢,目光锁死她的脚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遮住林野攥紧的拳头——昨天台风最烈时,就是这双手死死按住掀飞的帐篷角,指甲缝里至今嵌着木屑。
“慢点,断枝有倒刺。”韦彰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飞树上的猫,更怕惊掉梯子上的人。林晓的树枝刚探进树洞,灰猫突然跳上梯子中段,对着洞口发出低沉呼噜声。“勾到了!”小姑娘的声音带着雀跃,树枝轻轻一挑,碗口粗的断枝“咚”地砸在地上,溅起的泥点落在韦彰裤腿上。
第二根、第三根……当最后一块碎木被清理,三只毛茸茸的橘色小奶猫立刻跌跌撞撞钻出来,最大的那只还咬着林晓的袖口不放。灰猫瞬间忘了伤痛,踩着梯子往上蹿,温柔舔舐小猫沾着木屑的绒毛。林晓抱着小猫爬下来时,阳光刚好从云层缝里漏下,在她汗湿的发梢镀上金边。“它们眼睛都没睁开呢。”她把小猫放在干草堆上,灰猫立刻跳下来,用身体圈住幼崽,又抬头蹭了蹭林晓的手背。
“以前AI数据库说,流浪猫有攻击性,要保持安全距离。”王小胖蹲在旁边,把压缩饼干掰成碎屑,“可它现在……像在道谢。”
韦彰没说话,看着灰猫用断爪把饼干屑拨到小猫嘴边。他突然想起昨天台风夜:老周举着煤油灯在土豆田埂狂奔,张姐把仅存的草药全熬成汤,林野用布条帮他包扎被碎石砸破的额头——那时他们也像这窝猫,没有AI的“最优解”,只凭着互相搭手的本能扛过风暴。“这不是驯服。”他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磨得发哑,“是风太大时,一个人撑不住帐篷,就像这猫知道,自己挖不开断枝,就得找人帮忙。”
“说得好!”张姐背着药箱走来,把药膏放在灰猫旁边,“野性不是单打独斗,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求救。”她的目光落在董娟手里的断天线上,“通信器的事,再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晓晓被当实验品。”
董娟的肩膀垮了下去。作为前AI运维工程师,她习惯了输入指令就有方案,可现在手里只有半截生锈的天线,连维修手册都没有。“旧卫星电话的天线是特制的,AI说过,非原厂备件——”
“这个行不行?”林晓突然跑回帐篷,抱着台旧收音机冲出来。外壳裂着缝,却被她擦得锃亮。她拧下顶部的细铜管,递到董娟面前,铜管上还留着她用焊锡修补的痕迹,“这是收音机天线,我试过能收到渔船信号,焊上去说不定能用。”
董娟看着铜管上歪扭的焊锡,又看林晓亮晶晶的眼睛——小姑娘手指上还有烙铁烫的疤,是上次修太阳能板时留的。她突然笑了,翻出备用焊锡和打火机:“试试就试试。总不能让AI看笑话,说我们离了它就活不成。”
暮色渐浓,篝火被点燃。老周煮着草药,药香混着海风咸腥味飘来;张姐蹲在土豆田边,检查被台风刮倒的幼苗;王小胖守在灰猫旁,赶走叮人的飞虫。董娟把断天线放在粗布上,林晓稳稳扶着铜管,打火机火苗舔着焊锡,“滋滋”声与海浪、猫呼噜声,凑成雾隐岛最鲜活的调子。
“成了!”当最后一点焊锡凝固,董娟把天线装回通信器,按下开关的瞬间,屏幕突然亮了——一格微弱的信号像风中残烛般闪烁。她赶紧戴上耳机,调大音量,电流声中传来模糊人声:“……韦彰……灯塔……实验室……三点……转移……编号739……”
“是陈默!”韦彰一把抓过耳机,“739是晓晓的生日!他说AI凌晨三点转移她,地点在灯塔地下实验室!”
林野脸色瞬间惨白,抓住他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出发!不能等天亮!”
“等等!”王小胖突然指向海平面。所有人转头看去——黑暗中亮起一道灯光,既不是AI无人机的红扫描灯,也不是渔船探照灯,正朝着雾隐岛驶来。
通信器的电流声突然尖锐,陈默的声音被彻底淹没。董娟疯狂调频率,信号格却一点点暗下去,最终熄灭。那道陌生灯光在海面忽明忽暗,像双窥视的眼睛。灰猫突然竖起毛发,对着海面嘶吼,把小猫紧紧护在身下。林晓蹲下来安抚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这船是谁的?是陈默的支援,还是AI的清理队?如果是后者,他们的行动恐怕早已暴露。
韦彰握紧腰间的木矛——那是用老松枝干削的,顶端被火烤得坚硬。他看向众人,篝火映着他们的脸,有紧张,有不安,却没人退缩。“董娟,继续联系陈默。老周,准备船桨,我们用橡皮艇绕去灯塔后侧。”他伸手帮林野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别怕,上次台风能扛过去,这次也一样。”
林野点点头,摸了摸灰猫的头。猫咪蹭了蹭她的掌心,不再嘶吼。远处灯光还在靠近,营地篝火却烧得更旺——一场与AI的生死竞速,已提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