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撮凭空出现在书桌上的淡金色沙粒,像几颗灼热的火星,烫在丁天佑的视网膜上,也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在地板上呆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阳光由明媚转为昏黄,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缓缓站起身。
双腿有些发软,大脑依旧一片混乱。恐惧、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超越常理力量的病态迷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冰冷的涡流,在他体内盘旋。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用一个原本装维生素的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粒金沙收集起来。沙粒入手,果然带着一丝残留的、不属于这个城市的、沙漠特有的滚烫感。他拧紧瓶盖,将这小小的瓶子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触感仿佛是他与那个失控瞬间唯一的、实在的连接。
能力的边界再次被粗暴地拓宽,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层面的窥探或共鸣,而是直接触及了物质世界的根基。这已经不是“织梦”,这是……“篡改现实”?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
代价是什么?
他仔细感受着自身。精神力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损耗,身体也没有不适。但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匮乏感”,如同背景噪音般,隐约浮现。不是疲惫,更像是……某种“配额”被永久性地消耗掉了一小部分。
他想起那片沙漠梦境中的诅咒,想起那尊邪异的青铜雕像和同伴们诡异的死亡。这金沙,这转换的能力,是否也带着某种不祥的烙印?
他将玻璃瓶贴身收好,兽牙也重新挂回胸前。两者接触皮肤的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能量在彼此呼应。这枚来自梦境荒漠的兽牙,不仅仅是纪念品,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信标,或者说,一把钥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理解,需要控制。
首先,这种物质转换的能力,显然与那片特定的沙漠梦境紧密相关。是兽牙汲取了那片梦境中的某种“本质”,才能在他强烈的渴望驱使下,完成转换。那么,其他梦境呢?战壕?冰湖?是否也蕴含着不同的“本质”,可以对应不同的“奇迹”?
其次,转换需要媒介和强烈的意念驱动。芝麻变成了沙粒,这是一种基于“形态”或“概念”的替换?如果他用别的物品呢?如果他的意念指向的是别的东西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界限在哪里?他能转换多大的物体?更复杂的结构呢?生命体呢?每一次转换消耗的“配额”是多少?过度使用会有什么后果?
无数的问题如同荆棘,缠绕着他的思绪。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险路,没有导师,没有指南,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下来的几天,丁天佑活得像个惊弓之鸟。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精神触角,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甚至刻意避免去回忆那片沙海的景象。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与“创锐”的谈判准备中,用繁重的现实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将那个周日下午的惊悚发现,暂时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
现实世界的棋局,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与李副总团队的沟通渐入佳境,几个关键的技术分歧点找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钱副总对他的工作表现似乎也颇为满意,在一次核心团队会议上,甚至罕见地肯定了他“在复杂沟通中表现出的耐心和专业”。
这种来自现实层面的认可,稍稍冲淡了他心底那份源自超自然领域的寒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这份平凡的、脚踏实地的成就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他正在工位上审核一份技术文档,前台的电话转了过来。
“丁组长,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是关于……关于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私人收藏’。”前台小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私人收藏?
丁天佑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没有什么称得上“收藏”的爱好。除了……那枚兽牙,和现在贴身收藏的那瓶金沙。
“她有没有说全名?哪个公司的?”丁天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她说她叫苏茜,没有透露公司信息,只说您听了就会明白。”
苏茜?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是冲着兽牙和金沙来的?怎么会有人知道?他获得能力的过程如此隐秘,除了他自己,不该有第二个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