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天佑在地板上不知昏迷了多久,才被窗外透进的、带着尘霾的晨光刺醒。他挣扎着睁开眼,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呻吟。大脑更是如同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搅拌机,持续不断的钝痛和嗡鸣几乎要撕裂他的颅骨。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口腔里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视线有些模糊,看东西带着重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干涸的血痂黏在皮肤上,触感恶心。
昨晚那短暂的、与兽牙内部存在的接触,带来的创伤远超他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那不仅仅是精神力的透支,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污染和冲击。那个巨大、模糊、带着复眼的阴影,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深深烙在了他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艰难地爬起身,踉跄着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反复冲洗着脸,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如同厉鬼般的自己。他知道,这次玩脱了。父亲笔记本里的警告绝非虚言,“织网者”是他目前绝对无法触碰的存在。
他将兽牙用能找到的最厚的铅盒包裹,外面又缠了几层锡纸,塞进了衣柜最深处。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也被他藏在了另一个隐蔽的角落。现在,他连看都不敢再看它们一眼。
接下来的两天,丁天佑向公司请了病假。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拉紧窗帘,如同一个受惊的穴居动物,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种灵魂被污染的感觉依旧萦绕不散。他时常会毫无征兆地陷入短暂的恍惚,眼前闪过燃烧星辰或扭曲法则的碎片幻象,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一声古老而冷漠的低语。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不仅仅是身体和精神上的,更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扭曲。他看待这个熟悉世界的眼光,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属于“暗面”的灰败色彩。
他尝试动用“织梦”能力,想看看能否缓解这种不适。但他发现,自己的能力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当他集中精神,试图让桌上的水杯温度略微升高时,杯壁却骤然结上了一层白霜;他想让一张纸变得挺括,纸张却在他手中无声地化为了齑粉。
能力的失控,加剧了他的恐慌。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对自身、对力量、甚至对现实最基本的掌控。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和恐惧吞噬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那是他请病假的第三天下午。他正蜷缩在沙发上,忍受着又一轮头痛的侵袭,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丁天佑浑身一僵,警惕地望向门口。会是谁?苏茜?还是……更糟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没有动弹。
门铃又响了一次,接着,他的普通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但没有说话。
“请问是丁天佑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略显苍老的男性声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沉稳。
“你是?”丁天佑的声音因为虚弱和警惕而有些沙哑。
“冒昧打扰。我姓杨,是你父亲丁守拙先生以前在‘第七研究所’的同事。”对方说道,“我最近整理一些旧物,发现了一些守拙可能遗落的研究手稿,觉得或许应该交还给他的家人。我打听到你住在这里,就冒昧过来了。”
第七研究所?父亲的同事?
丁天佑的心脏猛地一跳。父亲从未提起过什么研究所!这本就是他秘密的一部分!
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线索?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杨先生?抱歉,我没听家父提起过。而且我现在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见客。”
“我理解。”对方的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这很突然。这样吧,我把东西放在门外的信箱里,你可以等身体好些了再查看。里面除了手稿,还有一张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任何……关于你父亲过去工作的疑问,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丁天佑握着手机,靠在门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电梯运行的声音。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空无一人。他快速打开信箱,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厚厚的、样式古朴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拿起档案袋,迅速关上门反锁,心脏狂跳不止。
回到客厅,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拆开档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