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伸,又骤然凝固。
璇玑厅内,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以及吴振雄那非人的、冰冷的凝视——都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丁天佑身上。那无形的精神压力在吴振雄一指之下,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他连同他意识深处的“镜湖”一同碾碎。
“镜湖”空间内,原本只是涟漪荡漾的银色湖面,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灰色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如同污浊的瀑布,从意识空间的“天穹”倒灌而下,冲击着湖心的“初原”光点。无数混乱的、亵渎的、足以让常人瞬间疯狂的低语,直接在他的思维中尖啸。
“放弃……”
“融入……”
“真理即是虚无……”
“拥抱进化,归于永恒……”
丁天佑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视觉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色块和蠕动的阴影。喉咙里的腥甜感越发浓重,但他强行咽了回去。他知道,一旦精神失守,要么当场意识崩坏,要么就会成为被“低语者”操控的行尸走肉,甚至可能变成吴振雄那样的容器。
他不能退!
意念如同磐石,死死锚定在“镜湖”中心。那米粒大小的“初原”光点,在狂暴的冲击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爆发出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银辉。这银光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它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荡、扩散,如同在风暴中稳定自身的灯塔。
“镜湖”是他的领域,是他基于对“原点”理论的理解,结合自身特质构建的精神堡垒!它并非死水,而是具有某种……“反射”与“净化”的特性!
丁天佑福至心灵,不再仅仅硬抗,而是开始引导。
他以“初原”为核心,催动整个“镜湖”的银光,按照父亲笔记中某个关于“能量偏转”的复杂几何模型运转起来。汹涌而来的灰色能量洪流,在触及这层高速旋转、震荡的银色光膜时,竟被巧妙地偏斜、分解了一部分!虽然无法完全抵消,但那直接作用于意识核心的冲击力,顿时减弱了不少。
同时,那些侵入的、充满污染性的低语,在穿过“镜湖”的银光时,其混乱的“信息结构”似乎也被一定程度地“梳理”和“稀释”,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其中蕴含的疯狂诱导力大打折扣。
他就像暴风雨海中一艘孤舟的舵手,凭借刚刚领悟的、还不熟练的技巧,艰难地驾驭着“镜湖”,在认知层面的海啸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吴振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那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残忍兴致。
“哦?有趣的防御……带着令人厌恶的、古老‘保管员’的气息。”重叠的低语声再次直接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但你能撑多久呢?你的灵魂,终将成为吾等降临的薪柴。”
他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似乎有深灰色的漩涡在凝聚。现场的空气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更多的宾客眼神彻底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呆立原地。所有的压力,开始更加集中地指向丁天佑!
就在丁天佑感觉“镜湖”即将达到承载极限,银光开始明灭不定,自身意识也开始模糊的千钧一发之际——
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电子提示音,在他几乎被低语和压迫感填满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是胸口的那个黑色通讯器!
它不再只是温热,而是传来一阵短促而强烈的脉冲感,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了!
紧接着,一股与现场冰冷、污浊的能量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如同清凉的溪水,透过通讯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他的“镜湖”。